“加起来差七分半。还是不对。”张海楼说着,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两枚铜壳药丸,将其中一枚递了过去。
那药丸黑不溜秋,表面粗糙,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薄荷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是解药。
能解绝大部分南洋常见迷药和毒剂的解药,张海楼从档案馆的药库里偷的。他上次没用完,一直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你先吃。我垫后。”
张海侠接过药丸,在手心看了看,没有立刻吃。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南洋特制解毒丸,档案馆的标准装备,但张海楼这颗不是标准版。
标准版是灰褐色的,这颗是纯黑的。
这说明张海楼自己加了料——八成是从哪个南洋土医那里搞来的土方子,药性更烈,副作用也更猛。
“加了什么?”张海侠问。
“一点蜈蚣粉和蛇胆。药性提高三成,但是会腹泻两天。”
张海侠没有再问。
他把药丸塞进嘴里,干吞下去,然后从腰间摸出自己的匕首,刀柄朝外递给张海楼:“我的匕首刃口上午刚磨过。你的那把刃口卷了,用这把。”
张海楼接过匕首,反手握住,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刀柄上还残留着张海侠的体温,微微温热。
他忽然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火光倒映在他眼底翻涌的夜色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深渊里爬上来的神只,危险而又蛊惑人心。
“张海楼。”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啊?哦。在。”
“你走在后面,步子太乱了。”张海侠头也没回,“心跳声隔着三米都能听见。做任务的时候,心乱了会死。”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你今晚打算死在我身上?”
张海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张海侠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张海楼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虾仔。”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后悔把你扮这么好看。我现在……没法专心做任务了。”
张海侠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看向他。
“那就忍着。”
“你确定赫曼会上钩?”张海楼围着他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审视了一遍,“他看起来不像是好色之徒。”
“他不是好色之徒。”张海侠说,“卷宗上写过,赫曼有一个特殊癖好,他喜欢收集稀有品种。兰花、蝴蝶、南洋土族的巫术法器,还有女人。在他眼里,女人只是收藏品的一种。我只要让他觉得我是值得收藏的藏品,他就会主动把我请进他的房间。”
张海楼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你进去之后呢?”他问。
张海侠从桌上拿起一根细长的银簪,“我会在子时之前得手。子时之前,你必须炸掉大殿。”
总督府的晚宴设在东厢房一楼的宴会厅里。
每个月初七,赫曼都会在这里设宴款待胥城的富商和乡绅,这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
宴会不收礼金,但受邀的客人必须带一件“有意思的东西”作为伴手礼。
有意思的标准由赫曼自己定义。
有人带过缅甸的翡翠,有人带过暹罗的象牙,有人带过一卷从敦煌偷来的经书。
今晚,一位姓陈的南洋富商带来了一件特别的伴手礼。
“赫曼大人,”陈富商站在宴会厅中央,朝坐在主位上的赫曼拱手行礼,“在下今日带来的,是一位远房表妹。她仰慕总督大人久已,今日特来拜会。”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然后,这些目光在接触到门口那个水蓝色身影的一瞬间,同时凝固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