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停在了胥城城门外的官道旁。
天已经黑透了,城门紧闭,城头上挂着一排昏暗的风灯。
赶车的老汉说夜里不开城门,要进城得等明天早上,然后就叼着烟斗自顾自地找地方歇脚去了。
张海楼从牛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身上那件藏蓝制服已经洗过了,唯独袖口还残留着一圈焦黑的痕迹。
“咱们为什么要夜里进城?”他问。
“因为白天进去太显眼。”张海侠把报告折好放进怀里,从牛车上下来,动作比张海楼轻得多,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总局那边收到消息,总督赫曼昨晚紧急调了一批军火进总督府。卫兵人手一支新式毛瑟枪,还配了两挺马克沁。硬闯的话,我们两个加起来不够一梭子。”
“那是得夜里进。”张海楼点头,“为什么要来总督府?
“新任总督赫曼上任以后,命令胥城百姓祭拜峇来神,而毁掉之前所有的信仰之力。上次你把卷宗翻了三页就睡着了,要不你好好看看呢?”
“卷宗太无聊了,还是你讲给我听比较有意思。”
张海侠懒得理他。
他走到城墙根下,抬头目测了一下城墙的高度,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根备用的银色锁链,在手上绕了两圈。
锁链的一头拴着一个三爪钩,是他从档案馆器械库里专门借出来的。
“你先还是我先?”张海楼走过来,仰头看着城墙。
“你。摔下来的时候我好接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盼你安分守己,你听了吗?”
张海楼咧嘴一笑,伸手抓住锁链试了试力度,然后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城墙往上爬。
他的身手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脚底在城砖的缝隙间借力,三下两下就翻上了城头。
他蹲在垛口上四下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巡逻的卫兵,然后把锁链重新放下去,把张海侠拉了上来。
两个人无声地翻过城墙,沿着一条窄巷潜入了胥城的夜色之中。
他们上次住的那间客栈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名字叫“顺兴客栈”,老板是个寡言少语的南洋老头,只认铜板不认人,对张海楼的赊账要求一概拒绝。
“还是上次那间房。”老板把钥匙扔过来,眼神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你们上次走的时候没退押金。”
“那就直接住,不用再交押金了。”张海楼接过钥匙,一脸理直气壮。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两张竹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张圆木桌。
窗户正对着后巷,打开窗就能看到总督府的白墙黑瓦,这个视角是他们上次住过之后确认的,用来观察总督府的动静再合适不过。
张海楼一进门就把靴子蹬掉,整个人往竹床上一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竹床咯吱咯吱地晃了两下,勉强稳住了。
“虾仔,你说这次咱们怎么分工?”
张海侠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远远地望向总督府的方向。
夜色中的总督府灯火通明,比上次来时更加戒备森严。
围墙上的巡逻岗哨增加了一倍,每个哨位都配了两名持枪卫兵。
府门前还新增了一座临时搭建的沙袋掩体,架着一挺黑沉沉的马克沁重机枪。
“赫曼做了防备。”张海侠说,“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上次来的时候,卫兵是二十八人,巡逻间隔是一刻钟。这次卫兵至少有五十人,巡逻间隔压缩到了五分钟。”
张海楼从竹床上坐起来,走到张海侠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总督府,嘴角慢慢翘起来:“这说明他怕了。一个怕了的人,比一个不怕的人好对付。”
“他不怕我们。”张海侠摇头,“他怕的是另外的东西。这些防备不是针对两个探员的,是针对一支军队的。他在防谁?”
张海楼想了想,想不出答案,就不想了。
“管他防谁,咱们先防好自己。说分工,你想怎么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