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了好几层。
他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大步朝左边的通道走去:“行了虾仔,别整天板着张脸。你说咱们破了这个案子,回去是不是就能转正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顿好的,胥城码头上有一家海鲜馆子——”
“你能不能安静走两步路?”张海侠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嫌弃。
“不能。”张海楼理直气壮,“我这人走路不说话就浑身难受。你是不知道,在档案馆训练那几年我最怕的就是你的房间在我隔壁。“
“你睡不着是因为你偷吃榴莲被师父罚站了三天桩。”
“那还不是怪你!”张海楼来了劲儿,转过身来一边倒着走一边指着张海侠,“你说你鼻子那么灵干什么?我半夜在自己房间吃个榴莲怎么了?门窗都关死了,你隔着两道墙都能闻到?你是人还是狗?”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那次把榴莲壳藏在床底下,三天没扔。整个档案馆东楼都是那个味儿。”
“所以我建议你找个地方把鼻子撞坏得了。”张海楼一本正经地说,“你想想,鼻子坏了你就闻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吃榴莲,咱们一起——”
“小心!”
张海侠猛地伸手拽住张海楼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拉。
张海楼倒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在一条极细的丝线上,那根丝线横在通道中间,几乎透明,一头连着一根松动的石柱,柱子正上方悬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只要绊到那根线,石头就会砸下来。
张海楼低头看了看那根丝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石头,咽了口唾沫。
“……差点就成肉饼了。”
张海侠松开他的后领,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你刚才说要把我的鼻子撞坏?”
“我说了吗?我没说。”张海楼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我说的是你的鼻子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它。”
张海侠懒得理他。
越往通道深处走,空气就越浑浊。
那种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张海楼也开始闻到了。
“这空气不对劲。”张海楼皱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避毒丸能撑两个时辰。”张海侠说,“这里的空气和水都有剧毒,不要碰任何液体。”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大殿的入口。
这座大殿比之前的宫殿更加宏伟,穹顶高达十丈,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木偶。
和他们在档案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多头多臂,面目狰狞,姿态各异。
有的张牙舞爪,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木偶的数量多到数不清,从地面一直排到穹顶。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神龛,神龛里立着一尊石雕的峇来古神像,比人还高,多头多臂的造型,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一件法器。
神龛前方有一个空着的莲花石座,大小和形状都和他们手中的那尊黑木神像的底座一模一样。
张海楼站在大殿入口,仰头看着满墙的木偶,吹了一声口哨:“排场够大的。这些木偶得刻多久?”
“传说峇来古神会把朝拜他的人制作成木偶,用来维护自身的安全。”张海侠的声音在大殿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警觉,“擅闯者会被木偶杀死,死后也会被制作成木偶。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这种哄小孩的传说你也信?”张海楼嗤笑一声,大步走进大殿,“你看这些木偶,都是木头雕的,连关节都没有,能动才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起了头。
大殿穹顶上、四周的岩壁上、神龛的台阶上,所有的木偶都在看他。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那些木偶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几百双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同一个人。
木质的脖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叠成一片细密的声响。
张海楼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