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莱湖的盐碱地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惨白的光。
张海楼蹲在一个土坑边上,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把藏蓝制服的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已经挖了半个时辰,袖口卷到肘弯以上,小臂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盐碱粉末。
那柄从档案馆带来的折叠铲早就卷了刃,被他丢在一旁,此刻他手里握着另一样东西,一下一下地往土里戳。
“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在挖土?”张海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张海楼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不停:“这个啊,这玩意儿特别好使,比铲子顺手多了,要不然你试试?”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张海侠定睛一看,是一尊黑木神像。
人头蛇身,面目狰狞,暗红色的眼珠在日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正是何家新房里供着的那尊峇来古神像。
此刻神像的头顶沾满了盐碱土,那张似笑非笑的嘴被泥巴糊了一半,看起来像是在哭。
张海楼又低头继续用神像的底座刨土,“你看这底座多尖,挖土一绝。”
“南洋的神都很邪门,”张海侠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嫌弃,“你拿远一点。”
“哟,”张海楼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痞笑,“咱们张大探员也迷信?你不是只信证据不信鬼神吗?”
“证据告诉我,拿过这尊神像的人三天之内都死了。”张海侠面无表情,“你现在两只手都是它的木屑。”
“那是被人下了黄昏草,又不是神像本身的问题。”张海楼把神像在手里颠了个个儿,“放心吧虾仔,我命硬,克它。”
张海楼转回去继续挖,嘴里嘟囔着,“你说这片盐碱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我用神像戳了三寸就感觉下面是空的。”
张海侠闭上眼睛,在燥热的空气中捕捉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信号。
盐碱、矿物、腐败的植被、远处湖水的铁锈味……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气,从正下方渗上来。
“你脚下偏左两尺。”张海侠睁开眼,抬手指向一个位置,“往下挖三尺,应该能碰到东西。”
张海楼二话不说挪过去开挖。
神像的底座戳进盐碱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大约挖到三尺深的时候,底座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
“到了。”
张海楼扒开浮土,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边缘有明显的凿痕,是人工开凿的。两个人合力把石板撬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灌上来。
石板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隧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张海侠从腰间摸出一支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一口气,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洞口。
他蹲在洞口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递了一颗给张海楼。
“避毒丸。吃了。”
张海楼接过药丸看了看,又看了看张海侠:“你怎么什么都带了?”
“因为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带。”张海侠把避毒丸塞进嘴里,干吞下去,“走吧。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步距离。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乱碰。”
“遵命,虾哥。”张海楼行了个礼,跟着张海侠钻进了隧道。
隧道比预想中要长得多。
刚开始的一段是人工凿出来的,洞壁粗糙,到处是凿痕,脚下的土路被踩得结实,说明近期有人频繁出入。
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人工的痕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结构。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回音。
“你说张瑞朴为什么要叛逃?”张海楼的声音在隧道里显得格外响亮,“在档案馆当长老不好吗?有吃有喝有权有势,非得跑到这种地方来挖土。”
“你觉得他是在挖宝藏?”张海侠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不然呢?金银珠宝,古董文物,随便挖一车回去就够吃一辈子了。”
“如果是为钱,他没必要杀人。”张海侠说,“三户人家,十几条人命,这个动静太大了。档案馆一定会派人来查,他应该知道。如果只是为钱,他可以偷偷挖,没人会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