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上海虹口临时指挥部。
林越站在地图前,手指从上海往南划了一道线:“下一站,杭州。”
山田一郎正在旁边整理俘虏名册,听到这话手一抖,毛笔在纸上拖出长长一道墨痕。他抬起头,表情复杂——要说怕吧,确实怕;要说习惯了,也确实习惯了。
“林爷,杭州那边还有多少日军?”山田小心翼翼地问。
“不多,一个联队出头。”林越说,“三四千人吧。”
山田松了口气。三四千,放在以前是场硬仗,现在嘛……还不够机械狼塞牙缝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千代子端着茶进来,把茶杯放在林越手边。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棉袄,头发用木簪挽起来,看着完全不像个特工,倒像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今天。”林越喝了口茶,“让苦力队收拾行李,中午出发。”
千代子点头出去传令。
半个小时后,整个营地鸡飞狗跳。
五万俘虏虽然大部分留在南京和上海维持秩序,但林越这次带了两千人——厨子、园丁、马夫、工匠、杂役,再加上一百头机械狼和天上的机械鹰,浩浩荡荡。
松平正夫——就是那个公爵儿子,现在马厩主管——正在指挥手下刷马。听说要去杭州,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刷马。
“公爵大人,您不问问去干嘛?”旁边一个俘虏小声问。
松平头也不抬:“刷马、喂马、铲马粪。去哪都一样。”
他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当初被马踢的那一脚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林越面前,贵族身份连马粪都不如。马粪还能肥田,贵族身份只能挨踢。
山田跑来跑去清点人数,额头冒汗。他现在身兼数职——翻译、管家、苦力队长、谈判代表,最近还多了个“行程规划师”的头衔。
“厨子组到了没有?”山田扯着嗓子喊。
“到了!”一个胖子举手,正是上次厨艺大赛夺冠的那个中餐馆厨师,叫田中一郎。他现在是林越的御用厨子,每天研究怎么做叫花鸡、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比在东京开餐馆时还上心。
“园丁组呢?”
“到齐了!”五个日本园丁举手,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木村正雄。他以前是京都皇家园林的园艺师,被征入伍不到两个月就成了俘虏。现在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在花园里做出“中日结合”的风格,比打仗有成就感多了。
“工匠组?医务组?杂务组?”
一个个报数,全部到齐。
林越从屋里走出来,小七缩成米粒大小藏在他衣领里,声音通过微型扬声器传到他耳朵里:“林总,机械鹰侦察报告,杭州方向日军有异动。”
“什么异动?”
“好像在收拾东西。”小七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我猜他们在打包行李,准备跑路。”
林越笑了:“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队伍中午出发,沿着公路向南走。
两千俘虏分成十几个小队,每队配几头机械狼“护卫”。老百姓管机械狼叫“铁狗”,小孩们趴在路边看,眼睛瞪得溜圆。
“娘!铁狗!铁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指着机械狼喊。
他娘赶紧把他抱住,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些铁狗虽然看着凶,但从没伤过人——只伤鬼子。
林越坐在一辆改装过的卡车上,千代子坐旁边给他倒茶。车是缴获的日军卡车,刷了红漆,插了红旗,看着不伦不类,但胜在实用。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路过一个村子。
村口站着一群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鸡蛋、馒头、红薯干。看见车队过来,一个老头带头跪下了。
“林爷!林爷来了!”
林越皱眉,让司机停车。他跳下车,走过去扶起老头:“跪什么跪,起来说话。”
老头不起来,眼泪哗哗的:“林爷,您是大恩人呐!上次鬼子来村里抢粮,杀了三十家人,要不是您把鬼子赶走,我们这村子就没了!”
身后老百姓跟着磕头,七嘴八舌地喊“大恩人”“活菩萨”。
林越最受不了这个。他杀鬼子不眨眼,但老百姓一跪他就浑身不自在。
“都起来!”他声音不大,但有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再跪我就不走了。”
老百姓这才稀稀拉拉站起来。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山田,山田立刻小跑过来,点头哈腰:“林爷,您吩咐。”
“让苦力队下来,帮村里干活。”林越扫了一眼村子,“那几间塌了的房子,修好。水渠挖了,地也翻了。天黑之前干完。”
山田一愣,然后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跑向车队,扯着嗓子喊:“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下来干活!修房子的站出来!挖水渠的站出来!翻地的站出来!”
俘虏们面面相觑,但机械狼在后面一瞪眼,他们立刻行动。修房子的找工具,挖水渠的拿铁锹,翻地的扛锄头——这些活他们在南京和上海已经干熟了,不用教。
老百姓看呆了。
一个老大娘拉着林越的手,不敢相信:“林爷,您让鬼子……帮我们干活?”
“对。”林越说得轻描淡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正经事。”
老大娘眼眶红了:“这……这哪是鬼子,这比长工还听话……”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话:“长工还要工钱呢,鬼子不用。”
林越差点笑出声。这大姐说话真实在。
最热闹的是翻地。
村里有头老黄牛,瘦得皮包骨,拉不动犁。林越让两个俘虏拉犁,一个在前面拽,一个在后面扶。
那两个俘虏一个是东京来的会计,一个是大阪来的杂货店老板,参军前连锄头都没摸过。现在倒好,拉上犁了。
“快点!没吃饭吗?”机械狼在旁边吼,声音冰冷。
两个俘虏吓得一哆嗦,拼命往前拉。犁铧翻开黑土,蚯蚓被翻出来,在阳光下扭动。
村里的老农蹲在田埂上看,嘴里啧啧称奇:“活了六十年,头回见鬼子拉犁。”
“大爷,您觉得拉得咋样?”林越蹲过去,递了根烟。
老农接过烟,眯着眼看了看:“凑合,力气有,但不会使劲。那个前面拽的,步子太大;后面扶的,手不稳,犁忽深忽浅。”
林越转头对山田说:“听见没有?让会计步子小点,杂货店老板手稳点。”
山田跑过去一通训斥,两个俘虏调整了姿势,果然好了很多。
老农抽了口烟,感慨:“林爷,您真有本事。这些鬼子以前多凶啊,见人就杀,现在乖乖给咱拉犁。”
“不听话的已经死了。”林越说得云淡风轻,“听话的留着干活,挺好。”
另一边,修房子的也干得热火朝天。
三间被鬼子烧塌的土房,俘虏们把旧木头搬走,和泥砌墙,上梁铺瓦。虽然手艺不咋地,但胜在人多,干得快。
一个老木匠在旁边指挥,骂骂咧咧:“那根梁歪了!往左一点!再左!过了过了,往右半寸!对,就这!”
俘虏们满头大汗,不敢顶嘴。
挖水渠的更惨。冬天土地冻得硬邦邦,一镐头下去只崩个白印。林越直接从万能库里召唤了几把电动镐,俘虏们拿上后效率翻倍,但震得手臂发麻,龇牙咧嘴。
千代子端了杯茶递给林越,小声说:“您这是故意折腾他们吧?”
林越接过茶喝了一口:“折腾?这叫劳动改造。让他们出出汗,知道老百姓的苦,以后就不敢随便欺负人了。”
千代子若有所思,没再说话。
太阳偏西的时候,活干得差不多了。
三间土房修好了,虽然看着有点歪,但能住人。水渠挖了二百米,明天再挖一天就能通到村口。地翻了二十多亩,开春就能下种。
林越让山田集合俘虏,准备出发。老百姓全出来了,这次没跪,但眼神里全是感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颤巍巍走过来,拉着林越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林爷,我活了七十三,见过清兵、见过军阀、见过鬼子……从来只有当兵的抢老百姓,没见过当兵的帮老百姓干活。”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以前鬼子来了抢粮,现在鬼子来了帮我们种地!林爷,您不是人……”
山田脸色一变,以为老农要骂人。
老农接着说:“您是神!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林越哭笑不得:“大爷,我不是神仙,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让鬼子拉犁?”老农不信,“普通人能让鬼子修房子?您别骗我,我虽然老,但不糊涂。”
旁边老百姓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林爷肯定是神仙!”“说不定是关公转世!”“关公杀鬼子?关公杀的是华雄,这比关公厉害多了!”
林越被说得哭笑不得,转头看千代子,千代子捂着嘴笑。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林越摆摆手,对山田说,“记下来。”
山田掏出小本本:“记什么?”
“以后每到一处,苦力队先帮百姓干活。”林越说,“修房子、挖水渠、收庄稼、修路、架桥——什么都行。别光让老百姓看热闹,得让他们得实惠。”
山田刷刷刷记下来,心里嘀咕:这位爷打仗厉害,收买人心也有一套。不,不是收买人心,他是真把老百姓当回事。
千代子看着林越的侧脸,眼神复杂。她想起自己当初刺杀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个魔鬼。现在她慢慢明白了——对日本人来说,他确实是魔鬼;但对中国人来说,他是救星。
天黑了,队伍在一个小镇上扎营。
林越让厨子组做晚饭,老百姓送来了鸡蛋、白菜、腊肉,死活不要钱。田中一郎带着几个徒弟忙活了一个小时,做了大锅炖菜、蒸馒头、炒鸡蛋。
林越和老百姓坐在一起吃,边吃边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