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针。”林越坐起来,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不然我的狼会把你的脑袋烤熟。”
千代子的手开始抖。
她想反抗,但她知道没有机会。机械狼的反应速度是零点零一秒,她连转身都来不及。
“啪嗒。”
毒针掉在地上。
千代子跪了下来,不是投降,是腿软。
林越看着她,笑了:“说吧,谁派你来的?”
千代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受过训,不能出卖军部,不能出卖上级。哪怕被严刑拷打,也不能说。
“不说?”林越挠了挠头,“行吧,不说也行。”
千代子以为他要动手杀自己了,闭上了眼睛。
“继续留下当丫鬟吧。”
“……什么?”千代子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留下当丫鬟。”林越重新躺下,“我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你长得还行,干活也麻利,就你了。”
“你不杀我?”
“杀你干嘛?”林越打了个哈欠,“你是来杀我的,又不是来杀老百姓的。要是你来杀老百姓,我早把你喂狼了。但你只是冲我来的,那就另当别论。”
千代子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的逻辑。
“行了,出去吧。”林越摆摆手,“明天继续干活,别想着跑。南京城方圆百里都有我的机械狼,你跑不掉的。”
千代子站起来,腿还在抖。
她走出卧室,机械狼跟在后面,红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后背。
回到小屋,千代子关上门,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还在抖,心还在跳。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她想了一整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千代子照常起来打扫院子,端茶倒水。
山田看到她,欲言又止。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
“长官没杀你,算你命大。”山田小声说,“好好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千代子点点头,端着茶盘走进院子。
林越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翘着二郎腿,嗑花生米。
“早。”林越跟她打招呼,语气跟昨天一模一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早……早。”千代子把茶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别抖了,茶都洒了。”林越说,“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千代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长官,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为什么不杀我?”
林越看了她一眼,磕了一颗花生米:“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杀你太亏了。”林越说,“你受过训练,会格斗,会暗杀,会说中国话,还会装可怜。这种人杀了多可惜,留着干活多划算。”
千代子愣住了。
“再说了,你长得确实不错。”林越笑了笑,“留个漂亮丫鬟在身边,看着也养眼。”
千代子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被侮辱了——她是一个刺客,不是花瓶!
但她不敢说。
“行了,去吧。”林越摆摆手,“下午跟我出去巡查。”
“是。”
千代子退了下去,心里乱成一团。
她来的时候,目标是杀林越。现在,她变成了林越的丫鬟。
这反转,她做梦都没想到。
下午,林越带着千代子出去巡查。
山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记录。几头机械狼在前面开路,红眼睛扫来扫去。
千代子第一次看到南京的全貌。
她看到了修城墙的日本苦力,一个个灰头土脸,干得满头大汗。旁边站着的中国监工手里拿着鞭子,但没真抽,就是吓唬。
她看到了田里拉犁的日本兵,三个人一组,弯着腰,吭哧吭哧往前走。田埂上,一个老农开着红色的拖拉机,笑得满脸褶子。
她看到了街上摆摊的百姓,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一切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南京,是地狱。但眼前的南京,虽然算不上天堂,至少是个能活人的地方。
“看什么呢?”林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跟你们军部说的不一样?”
千代子沉默了。
“你们军部是不是跟你说,南京被我搞成了人间地狱,老百姓生不如死?”
千代子咬着嘴唇,没说话。
“告诉你,真正的人间地狱,是你们日本人搞出来的。”林越说,“我来的时候,南京城里遍地尸体,江水都是红的。现在你看到的这些,是我花了一个多月收拾出来的。”
千代子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两个月前,她跟着报道班来南京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尸体堆在路边,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那些画面,她一直想忘,但忘不掉。
“你们日本人说自己是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林越继续说,“但你们建的‘共荣圈’,就是杀光、烧光、抢光?”
千代子说不出话。
“行了,不说了。”林越摆摆手,“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想留下来就留下来,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千代子抬起头,看着林越的背影。
夕阳下,那个年轻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好像能覆盖整个南京城。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不是因为他的武器,不是因为他的机械狼,而是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
一个正常人,面对刺客,要么杀,要么放。但林越既不杀也不放,他留着,让她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决定。
这种自信,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三天后,千代子找到了林越。
“长官,我想好了。”
林越正在喝茶,头也不抬:“想好什么了?”
“我留下来。”千代子说,“我愿意当您的丫鬟。”
林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千代子沉默了几秒钟,说:“因为您不杀我。”
“就这?”
“还有……”千代子咬了咬嘴唇,“我这几天看到的,跟我之前知道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之前以为,您是个魔鬼。但您对老百姓好,对俘虏……虽然让他们干活,但至少让他们活着。换成我们日本人,俘虏早就被杀了。”
林越笑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好人?”
“我不知道。”千代子老实说,“但我觉得,您不是坏人。”
“行吧,这评价我收了。”林越站起来,“既然留下来,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害中国人。第二,不准偷东西。第三,我让你干啥就干啥,别问为什么。”
“是。”
“还有,你的真名叫什么?春桃这名字太土了,我喊不出口。”
千代子犹豫了一下:“千代子。”
“千代子?”林越念了一遍,“挺好听的。行,以后就叫你千代子了。”
“是。”
千代子鞠了个躬,转身要走。
“等等。”林越叫住她,“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交出来?”
千代子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从腰带里又摸出两根毒针,从鞋底摸出一把小刀,从头发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从衣领里摸出一颗药丸。
林越看着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桌上,乐了:“你这是百宝箱啊?”
千代子脸红了:“就这些了,真的没有了。”
“行,去吧。”
千代子走出院子,山田正好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山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运气好,长官没杀你。”
千代子没说话,径直走了。
山田走进院子,向林越汇报:“长官,上海那边有消息了。”
“说。”
“日军两个师团已经集结完毕,大约四万五千人,配有坦克、飞机、重炮。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向南京方向移动。”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
“四万五千人?”他笑了,“正好,去上海逛逛。”
山田咽了口唾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日本兵在上海拉犁的画面。
千代子回到小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摸了摸空空的腰带,没有了毒针,没有了武器,但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也许……留下来也不错。”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第一次在中国睡得这么安稳。
而在上海方向,四万五千名日军正在集结,坦克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将会各有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