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进城的时候,正是南京的早晨。
她穿着粗布棉袄,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脸上抹了灰,混在一群难民里,看起来跟那些流离失所的中国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但她知道自己跟这些人不一样——这些人是真惨,她不是。
她受过三年特训,精通格斗、暗杀、伪装、毒药,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甚至还会几句南京方言。军部特务机关给她的评价是:“冷静、果断、执行力强,适合执行高难度接近型暗杀任务。”
她这次的任务,就是接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然后杀了他。
千代子摸了摸藏在腰带里的毒针——针尖上涂了河豚毒素,见血封喉,零点三秒致死,无药可解。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南京城。
城里比千代子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来之前看过军部的情报,说南京已经被那个神秘中国人“匪化”了,到处是混乱、暴力和恐惧。
但她看到的,是干净的街道,是开门的店铺,是走路不带枪的中国老百姓。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从她身边走过,吆喝着:“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几个小孩追着糖葫芦跑,笑声清脆。
千代子愣了一下。
她来过南京,那是一个月之前,跟着日军报道班来的。那时候的南京,到处是尸体,到处是哭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现在,那些味道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包子铺的热气,是修房子的敲打声,是孩子们的笑声。
千代子摇摇头,提醒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任务第一。
她按照军部给的路线,来到了总统府附近。
总统府门口,两头机械狼蹲在台阶两边,红眼睛扫来扫去。
千代子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发毛。她见过照片,但亲眼看到实物,冲击力完全不一样。那两头机械狼的体型比真狼还大一圈,金属骨架泛着冷光,嘴里隐约能看到激光发射器的透镜。
“这不是人类的科技。”千代子心想,“军部说得对,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她绕到总统府侧面,找了一家茶馆坐下,开始观察。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千代子一个人坐着,端了杯茶过来。
“姑娘,从哪来的?”
“北边。”千代子用标准的南京话回答,“家被鬼子烧了,逃过来的。”
“哎呀,可怜。”老板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到了南京就安全了。有林长官在,鬼子不敢来。”
千代子心里一动:“林长官?”
“就是总统府那位,你没听说过?”老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那可是活菩萨下凡,一个人打几千鬼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养的那些铁狼,比老虎还厉害,鬼子见了就跑。”
“这么厉害?”
“那可不!”老板越说越起劲,“我跟你讲,上个月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被林长官五分钟就打残了。五分钟!我泡杯茶的功夫都不到!”
千代子笑了笑,没接话。
她在军部的档案里看过这场战斗的记录——三千八百人,五分钟,全灭。她知道这是真的,但她不敢相信。
“那林长官平时都干什么?”千代子装作好奇地问。
“干什么?”老板想了想,“上午在总统府喝茶,下午出去巡查,偶尔带着那些鬼子苦力去干活。哦对了,他最近在招人。”
“招人?”
“招丫鬟。”老板说,“上次我听山田翻译说的,总统府林长官觉得一个人住太大,想找个人端茶倒水。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千代子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这是一个机会。
“老板,您知道怎么应聘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想去?”
“我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想在南京找个活路。”千代子低下头,装出可怜的样子,“要是能给林长官当丫鬟,那是我的福气。”
老板犹豫了一下:“行吧,我帮你问问。山田翻译常来我这喝茶,我跟他提一嘴。”
“谢谢老板。”
千代子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完成了。
第二天下午,山田来了。
千代子在茶馆里等着,看到山田进门,心里冷笑了一声。
山田一郎,东京帝国大学毕业,原少佐,现林越的翻译兼狗腿子。在军部的通缉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三位,仅次于林越和那几头机械狼。
但千代子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山田先生好。”
山田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不得不说,千代子虽然脸上抹了灰,穿着粗布衣服,但五官底子好,身材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村姑。
“就是你想应聘丫鬟?”山田用中文问。
“是。”
“你叫什么?”
“春桃。”千代子用了假名,“山东人,家里被鬼子烧了,逃到南京来。”
“会说日语吗?”
千代子犹豫了一下,装出困惑的样子:“日语?不会。”
山田点点头,会中文就够了,林越又不会说日语——虽然小七会翻译,但林越嫌麻烦,能直接交流最好。
“跟我来吧。”
千代子跟着山田走进总统府,心跳开始加速。
总统府里比她想象的要安静。院子里种了几棵树,树下摆着桌椅,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
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嗑花生米。
林越。
千代子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她在照片上见过这个人,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压迫感。不是说长相多凶,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懒散中带着锐利,玩世不恭里藏着杀意。
“长官,人带来了。”山田弯腰汇报。
林越抬起头,看了千代子一眼。
只是一眼,千代子就觉得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用X光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外到内,连骨头里的秘密都藏不住。
“抬起头来。”林越说。
千代子抬起头,直视林越的眼睛。
她受过训练,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镇定。但这一次,她差点没绷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林越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叫什么?”
“春桃。”
“哪里人?”
“山东。”
“家里还有什么人?”
“都死了。”千代子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鬼子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爹娘,我一个人逃出来的。”
她演得很像,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林越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
“行,留下吧。”
千代子被安排住在总统府后院的一间小屋里。
山田给她交代了规矩:每天早起打扫院子,给林越端茶倒水,洗衣服,其他的事不用管。
“记住,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山田叮嘱,“林长官脾气好,但惹恼了他,后果很严重。”
“是。”
千代子老老实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什么时候动手?
白天不行,林越身边有机械狼。晚上呢?他睡觉的时候?
她需要先摸清林越的生活规律。
第一天,千代子表现得很正常。早起,打扫,端茶,倒水,安安静静,不多说一句话。
林越也没多看她,该喝茶喝茶,该嗑花生米嗑花生米,偶尔跟山田聊几句。
千代子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越说话的时候,衣领里偶尔会传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话,但她听不清内容。
她不知道那是小七在说话。
第二天,还是正常。
第三天,千代子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已经摸清了林越的作息: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早饭,上午在院子里喝茶看文件,中午午睡一小时,下午出去巡查,晚上回来吃饭,九点睡觉。
最好的动手时机,是晚上九点以后,林越一个人在卧室里。
千代子摸了摸腰带里的毒针,针尖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等着天黑。
晚上九点,总统府安静下来。
千代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小屋,沿着走廊往林越的卧室走去。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两头机械狼蹲在门口,红眼睛一闪一闪的。
千代子心里一紧,但她发现机械狼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应。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到了卧室门口,她轻轻推开门。
林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千代子慢慢走到床边,从腰带里抽出毒针。
针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只要扎进皮肤,零点三秒,任务完成。
她举起针,对准林越的脖子——
“你确定要这么做?”
千代子浑身一僵。
林越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眼神清醒得跟没睡过一样。
“我……”千代子想说什么,但她的手已经刺了下去。
毒针扎在林越的脖子上,针尖弯了。
不是扎不进去,而是林越的皮肤表面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护盾,针尖碰到护盾的瞬间就被弹开了。
千代子愣住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一头机械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张着嘴,激光发射器对准了她的后脑勺。
红色的瞄准点在千代子头上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