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总编辑的决定,他说这是‘新闻自由’。”
“新闻自由?这是动摇军心!这是通敌!”
吵了两个小时,最终决定:查封所有刊登照片的报纸,收回已售出的部分,严禁转发,同时调查照片来源。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十万份报纸,至少有一半已经卖了出去。东京街头,到处是看报纸的人,到处是议论声。
一个老妇人看完报纸,哭着说:“我儿子在中国,他是不是也在拉犁?”
一个退伍老兵气得跺脚:“八嘎!皇军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一个小学生问老师:“老师,为什么日本的军人要给中国人干活?”
老师无言以对。
三天后,军部虽然查封了所有报纸,但消息已经传遍了日本列岛。
从东京到大阪,从名古屋到横滨,到处都在议论南京的照片。
军部的封锁反而起到了反效果——人们开始猜测,军部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些照片是真的吗?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让军部头疼的是,有些小报社开始偷偷转载照片,印成传单到处发。
其中一张传单上,是林越坐在椅子上、山田弯腰站在旁边的照片,配文:“南京的新主人。”
山田的家人看到这张传单,差点没吓死。
他父亲是个退休教师,看到儿子那张谄媚的脸,气得当场晕了过去。他母亲哭了一整天,然后给军部写信,说儿子一定是被胁迫的,请求皇军救他回来。
军部回信:正在研究对策。
实际上,军部已经在研究“对策”了——但不是救人,是杀人。
在军部看来,山田这种投降的军官,已经是叛徒,死不足惜。真正要除掉的,是照片上那个坐着的年轻人。
“必须暗杀他。”陆军大臣说,“否则皇军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派谁去?”
“特务机关已经在物色人选了。据说有一个女特工,代号‘千代子’,受过专业训练,擅长接近目标。”
“让她去。”
“是。”
回到南京。
林越不知道日本那边闹成了什么样,但从小七截获的日军电台通讯来看,效果拔群。
小七从林越口袋里探出头:“老板,日本那边炸锅了。军部查封报纸,老百姓议论纷纷,您成功上头条了。”
“爽不爽?”
“爽是爽,但我得提醒您,军部已经决定派特务暗杀您了。”
“来呗。”林越不以为意,“我这护盾连炮弹都挡得住,还怕小刀子?”
“话是这么说,但您得注意点形象。万一人家派个美女来色诱您,您把持不住怎么办?”
“我是那种人吗?”
“您是。”
“……滚。”
“好嘞。”
林越转头看向旁边,三个记者正在整理照片。
田中正雄的手一直在抖,从三天前就开始抖,现在还没停。
林越走过去:“你抖什么?”
田中抬起头,眼神涣散:“我……我把那些照片寄回了日本……军部会杀了我的……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也会……”
“你放心,军部现在忙着封锁消息,没空找你家人麻烦。”
“但以后呢?等他们腾出手来……”
“那就别让他们腾出手。”林越说,“等我打到日本去,他们就不敢找你麻烦了。”
田中张了张嘴,觉得这个人疯了。
打到日本去?就凭他一个人?几头机器狼?
但他不敢说出口,因为他亲眼见过这个人是怎么打仗的。
佐藤一郎也状态不好,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军部的宪兵来抓他,梦到家人被处决,梦到自己被活埋。
只有美惠子还算正常。
她正在整理照片,把那些她觉得有价值的归档,还做了笔记,记录每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人物。
林越注意到她,问:“你不怕?”
美惠子抬起头,眼神平静:“怕。”
“那你怎么不抖?”
“因为我知道,怕也没用。”她说,“而且,我觉得这些照片应该被记录下来。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是事实。”
林越看了她几秒钟,点点头:“你倒是有点意思。”
“谢谢。”
“不用谢。继续干活。”
又过了几天,田中正雄彻底崩溃了。
那天早上,山田去叫三个记者吃早饭,发现田中缩在角落里,抱着相机,嘴里念念有词。
“田中?田中君?”
田中抬起头,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魔鬼……那不是人……是魔鬼……”
“你说什么?”
“机械狼……激光……炮弹打不穿……魔鬼……他是魔鬼……”
山田叹了口气,去找林越。
“长官,田中疯了。”
“疯了?”林越正在吃早饭,一碗稀饭两个窝头,“怎么疯的?”
“一直在说‘魔鬼’,说您不是人。”
林越乐了:“他倒是说对了,我是未来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山田无语。
“行吧,疯了就疯了,给他换个地方住,别影响其他人。”林越说,“佐藤和美惠子呢?”
“佐藤还好,就是不爱说话了。美惠子……美惠子还在整理照片,她好像挺正常的。”
“那就让她继续发新闻。”
“是。”
山田退了出去,心里想着:三个记者,疯了一个,吓傻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女人还正常。
这要是写进报告里,军部的人得气死。
当天晚上,小七截获了一条日军高层通讯。
“老板,我截到一条有意思的消息。”小七的声音带着兴奋。
“念。”
“军部特务机关已派遣特工潜入南京,目标代号‘千代子’,女性,擅长伪装接近,携带剧毒武器。任务:暗杀南京神秘中国人。”
“千代子?”林越念了一遍这名字,“挺好听的。”
“您关注的重点错了。重点是有人要来杀您。”
“我又不怕。”
“我知道您不怕,但您得配合一下演出。万一她不露面,偷偷摸摸搞破坏,也挺麻烦的。”
“说得对。”林越想了想,“这样,你让机械鹰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物就锁定。别打草惊蛇,等她自己送上门来。”
“明白。”小七顿了顿,“老板,如果她真是个美女,您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
“看什么?”
“看漂不漂亮。”
“……您是不是忘了她是来杀您的?”
“不矛盾。刺客也可以漂亮嘛。”
“您这个逻辑,我给您打负分。”
林越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
一个多月之前,这里还是人间地狱。现在,虽然还有很多废墟没有清理,很多人还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但至少活下来的人,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就够了。
至于日本那边要派刺客来?
来就来呗。
正好缺个丫鬟。
夜深了,总统府里安静下来。
在俘虏营的一个角落里,美惠子还在整理照片。
她把林越让她拍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些照片一旦传出去,会在日本引起多大的震动,她比谁都清楚。
但她还是决定继续拍。
不是因为怕林越,是因为她觉得,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拍过的最真实的照片。
不管别人怎么想,事实就是事实。
她拿起笔,在一张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1938年1月,南京。这座城市已经死了,但它又活了。”
与此同时,一艘从上海开往南京的船上,一个女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江面。
她穿着中国农村妇女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着灰,看起来跟普通的难民没什么区别。
但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个字:
“目标。”
女人把照片撕碎,扔进江里,纸屑被江水吞没。
“千代子。”她轻声念着自己的代号,“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江风吹过,她眯起眼睛,目光冷得像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