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中段在收窄。林野说，右翼侧倾四度，偏移修正。

老韩的右手两指微调操纵杆，左翼抬起右翼压低，舱体以一个几乎贴着岩壁的角度斜切过去。探照灯光柱扫过右侧岩壁——暗灰色的地核边界硬质层表面布满细密的熔纹，像一张被烧过又冷却的老脸，离左舷玻璃只有不到一巴掌的距离。

壳温三百八。苏清禾报数据，冷却效率百分之九十，还在阈值内。

前方通道突然收得更紧了。林野感知到最窄处只剩两米五，而且两侧岩壁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晶状物——那东西在探照灯下微微反光，看起来像是某种地核高温下析出的矿物结晶。

两米五。林野说。

老韩的眼角抽了一下：还剩三厘米空间。

他把操纵杆推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潜龙三号几乎是以竖切的方式钻进那段最窄通道。舱体侧壁在左侧岩壁上蹭了过去，发出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左侧外壳厚度数据瞬间掉了零点四毫米。紧接着右舷刮上了右侧结晶层，结晶被撞碎成细粉扬起来，灰白色的粉末糊了右舷窗口一片。

蹭过去了！老韩吼了一声。

舱体冲出最窄段后前方骤然变宽，裂纹通道的出口就在二百米外。苏清禾的嘴唇微微张着，额角有细汗，但她报数据的声音稳得不行：左侧外壳剩余八点六毫米，右侧八点九，无结构性损伤。

二百米瞬间跑完。潜龙三号从裂纹通道的底部出口弹出来，像一颗子弹穿过一层薄膜，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那里没有岩壁。没有通道。没有流体。

林野的感知猛地开阔，像一个人从昏暗的楼道走出来撞进一片旷野。周围是近乎无限的空旷，没有上下左右的分界，没有参照物。但在这片空旷的正中央，那团光安静地悬浮着。

它在呼吸。

一明，一暗，周期精确得像节拍器。脉动的间隙里，林野能感知到它的核心有一团极精密的结构——层层叠叠的能量场像千层纸一样包裹着最中心的一个点，那个点只有拳头大小，但所有的脉冲都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我们到了。苏清禾的声音很轻。

老韩把推进器关了，任由舱体在惯性中向光团缓慢靠近。深度表上的数字还在跳：四千七百公里。

舱内安静得能听到冷却系统的低鸣。

林野盯着那片光，忽然开口：它在看我们。

什么？

这些脉冲不是无意义的。林野说，它在响应。自从我们进入这片空间之后，脉冲的间隔在缩短。之前是一分四十二秒一次，现在变成了一分三十八秒。它在加速。

老韩皱眉：加速代表什么？

代表它知道我们来了。

苏清禾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她盯着光团的频率数据看了五秒：间隔确实在缩短，每次缩短四秒，递减。按这个衰减率，大约四小时后它会缩短到跟我们的生理信号同频。

同频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苏清禾摇头。

林野的感知继续往前探，试图穿透光团外层的能量场。那层场域出人意料的柔软，没有排斥感，像是在主动接引他的感知向内深入。一毫米，两毫米，十毫米——能量层像水波一样让开一条路，把他引向那个拳头大小的核心点。

就在他快要触及核心的时候，那道尖锐的刺痛又来了。

从侧后方。

某种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切过他的感知边缘，粗糙，野蛮，带着浓烈的破坏气息。它不在光团的方向，而在他们的来路——裂纹通道内部。

林野猛地睁开眼：有东西跟着我们过来了。

老韩几乎同时回头看向后方屏幕。探照灯柱照向裂纹出口的方向，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但三秒后，出口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流体物质，比之前见过的菌群颜色更深，表面翻滚着气泡状的结构。那东西从出口冒出来之后立刻展开，像一块被揉皱的布被抖开，面积越来越大，铺满了出口的整个截面。

那是什么？苏清禾的声音头一次出现明显的紧张。

林野的感知撞上那团暗红色物质，得到的反馈让他后背一凉。里面有活性。不是菌群那种单纯的生物腐蚀，而是某种更有组织性的东西——它正在排列，正在成形，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光团的脉冲忽然猛跳了一下。间隔从一分三十八秒骤降到一分零两秒。

林野转头看向那片光。脉冲在加速，越来越快，从一分的间隔跳到四十秒，二十秒，十秒——

光团的核心猛然亮了一瞬。

像一只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