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狂暴带出口向上弹射的瞬间，林野的感知像被热水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来。

有一道极细的能量脉动从下方撞进他脑袋里，尖锐，刺耳，频率和光团的脉冲完全不同。那东西带着某种撕裂感，像是有什么正在被碾碎或强行撕开。等他重新稳住感知再去检索时，那道脉动已经消失了，像一根针扎进肉里又抽走，只剩下钝痛。

林野？苏清禾第一个注意到他的脸色，你被冲击了？

没事。下面有东西。林野按着眉心缓了两秒，除了光团，地核边界上还有别的能量源，比光团浅，大概在……我们下方十到十五公里。

老韩偏过头：什么能量源？

不知道。不稳定，像间歇泉。跟光团的稳定脉冲完全两码事，像是地壳深处泄出来的高压流体，周期性地爆冲。

苏清禾调出地壳深层结构图，把数据叠加到林野刚才标记的位置上。图中显示该区域确实存在一条异常的地层缝隙——很窄，但深度穿透了地核边界的硬质层，通往更深处的一个高压腔体。

像是一条裂纹。苏清禾放大图像，地核边界不是完美的球壳。这地方有个结构弱点，深层能量从裂纹里往外泄，周期性的。光团就在这裂纹的正下方。

林野的感知再度探下去，这次更小心。他捕捉到那个腔体的大致结构：直径约一公里，内部的能量密度比周围高出十几倍，像一锅被猛火顶着的气，随时要从裂纹里喷出来。裂纹每隔一段时间扩张一次，释放一波能量射流，然后再收缩回去，周而复始。

如果我们在下一次射流爆发的时候正好卡在裂纹上方呢？林野问。

苏清禾快速计算：舱体会被直接打穿。能量密度太高了，外壳扛不住。射流的温度超过九千度，定向冲击，穿透力比菌群腐蚀强两个量级。

老韩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咱们绕开它不就行了？

绕不开。林野用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一条线，想要接近光团，必须穿过这道裂纹的上方区域。这是唯一的通路。整个地核边界我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只有这一个缺口能过去。

沉默了三秒。

老韩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所以你意思是，我们要在间歇泉喷发之前的那一小会儿钻过去？

对。射流爆发之后有一个回收窗口，大概五分钟到七分钟。裂纹收缩，能量密度降到最低，我们可以借那段窗口期通过。

万一卡在半路上喷了怎么办？

那就没了。林野说得很平静，舱体变铁水。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能算出它的爆发周期？

刚才那道冲击给了我一个精确的时间点。林野把感知里记录的能量峰值时间输入系统，从现在起算，下一次爆发在四十二分钟后。爆发持续约两分钟，回收窗口大概六分半。如果我们能在爆发结束后的三十秒内切入裂纹区，就有足够的时间穿过去。

老韩盯着深度表和通道图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我跑了一辈子深海，现在要钻地底下的间歇泉了。行，干。

潜龙三号开始调整姿态。苏清禾把所有外壳密封数据过了一遍，确认装甲层没有任何微观裂纹——刚从狂暴带冲出来，外壳损耗六毫米，但剩余九毫米仍然完整，没有结构性损伤。老韩把推进器功率调到待命状态，双手摊开放在操控台的边缘，手指轻轻点着面板，像在给自己按节奏。

二十分钟后，他们下沉到裂纹上方大约五公里的位置。林野能感知到下方那条裂缝正在缓慢扩张，腔体内的能量被压缩到临界点，像一把弓被拉满。能量粒子的运动速度越来越快，彼此碰撞发出高频震颤，整个腔体都在蓄力。

多久？老韩问。

十九分钟。

舱内安静下来。三个人各做各的事。林野闭眼维持感知，老韩每隔半分钟小幅修正一次姿态，苏清禾盯着外壳热敏数据，发现下方的辐射热已经开始缓缓上升——裂纹在扩张，泄漏的热量增加，舱体外壳温度从常温升到了两百多度，冷却系统自动启动。

外壳温度还在往上走。苏清禾说。

正常，离热源越近越热。林野回答，等射流爆完温度会降下来，回收窗口温度反而是最低的。

又过了十五分钟。裂纹扩张到了极限，腔体内的能量密度达到峰值。林野感知里那片区域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能量粒子的震颤变成了一种几乎刺耳的嗡鸣，持续不断，越来越尖锐。

快到了。所有人准备。

老韩的手掌贴着操纵杆，掌心微微发潮。他舔了下嘴唇。

突然，那道尖锐的嗡鸣猛然拔高到一个极限点，然后像玻璃爆碎一样炸开。林野感知到腔体猛地释放——高压能量从裂纹喷射而出，形成一道粗约五米的定向射流，直冲上方。那东西擦过潜龙三号左侧大约八百米的位置冲上去，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舱体外壳的热敏传感器也瞬间飙升到五百度。

苏清禾的呼吸变重了一拍。

射流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就像林野预测的那样，腔体内压力骤降，裂纹开始收缩。射流变细，变弱，最终收成一缕薄薄的热雾。能量密度在整个裂纹区急剧下降，热敏数据掉头向下，外壳温度从五百多度降回两百多。

回收开始了。林野睁开眼睛，三十秒后切入。老韩，提速到极限。

老韩没有答话。他把推进器推到全功率，潜龙三号猛地加速，直直冲向裂纹区。舱体震颤得厉害，各种面板数据疯狂跳动，苏清禾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以稳定导航参数。

切入瞬间，林野的感知捕捉到一个细节——裂纹虽然正在收缩，但回收速度不均匀。靠近腔体底部的位置收缩快，靠近上方的位置收缩慢，导致整个裂纹通道的形状在变化，像一个倒扣的漏斗正在被慢慢拧紧。通道中段的宽度只剩不到三米，而潜龙三号的翼展是两米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