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野。
他没在搬东西,而是趴在地上,正用手机照着车底盘。不知道在看什么。
“干嘛呢?”赵振邦问。
林野没吭声。伸手从车底盘的一个缝隙里捏出个东西来。
那东西很小,也就指甲盖大小,黑乎乎的。背面有个小圆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跟踪器。”林野把东西放在手心,声音很冷,“GPS定位的,还带信号发射功能。这帮孙子——明面上撤了,暗地里使这种下三滥的招。”
赵振邦心里一沉。他凑过去仔细看。
确实是跟踪器。而且是军规级的,防水防震,信号强,定位精度能达到米级。这玩意儿不是普通执法队能搞到的,背后肯定有人。
“车上还有。”林野说着,又钻到车底下去找。
赵振邦和苏清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对方这是不死心,明着不行就来暗的。装上跟踪器,就能实时掌握他们的行踪,等找到机会再下手。
太阴了。
林野从车底下又掏出两个,又在另一辆车的排气管附近找到一个。他把四个小东西排成一排放在地上,抬头看着赵振邦:“赵叔,怎么办?拆了还是留着?”
赵振邦想了想,摇摇头:“不能拆。拆了他们就知道了,反而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苏清禾皱着眉,“留着让他们跟踪?”
“留着,但换个地方放。”赵振邦嘴角露出一丝笑,“既然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个够。”
林野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那几个跟踪器小心地装进一个小铁盒里,然后走到路边,朝远处看了看。
戈壁滩上,有几具野骆驼的骸骨。不知道死了多久,骨头都被风沙打磨得发白。林野挑了一具最大的,把铁盒塞进了肋骨缝隙里,又用沙子埋了埋,弄得跟自然风化一样。
“好了。”他拍拍手站起来,“让他们跟着骆驼骨头玩去吧。”
苏清禾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板起脸:“别高兴太早。他们既然能在车上装跟踪器,说不定还在别的地方动了手脚。检查仔细点,别留后患。”
几个人又把所有车辆和设备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林野在苏清禾的背包夹层里又找到一个,赵振邦在驾驶座的垫子底下也摸出一个。
这帮人下手真够狠的。到处都塞。
确认所有跟踪器都清理干净后,赵振邦招呼大家上车。
车队驶离现场时,天色已经暗了。戈壁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气温直线往下掉。赵振邦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远处——那几个执法队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还在监视。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跟踪信号不对。”苏清禾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最多一小时,他们就会反应过来上当了。”
“够了。”赵振邦踩了一脚油门,“一小时够我们跑出几十公里。地方这么大,他们想再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车子在戈壁滩上疾驰,车灯照亮前方的沙土路。车里很安静,每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赵振邦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今天这事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地底下的东西……
他想起裂隙深处传来的那股寒意,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心里又沉了下去。
苏清禾忽然开口:“赵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那个领队的反应不太对?”
“怎么不对?”
“太急了。”苏清禾皱着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按理说,就算要查我们,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更不用当场扣押设备。他那个架势——不像是来执法的,倒像是来抢东西的。”
赵振邦心里一凛。
回想一下刚才的场面。确实,那个领队的表现太反常了。正常执法程序应该是先核查手续,有问题再采取措施。可他们一上来就要扣押,根本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这不像是执法,倒像有人指使,专门来堵他们的。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搞鬼?”赵振邦问。
苏清禾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那个领队接对讲机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东西必须留下’。”
赵振邦手一紧,方向盘差点打滑。他稳住心神,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苏清禾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觉得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轰鸣声。赵振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心里却在想——如果对方真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那就说明,有人早就知道地底下有东西,一直在等它醒过来。
这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像有只手从背后搭上来。
林野在后座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赵叔,接下来去哪儿?”
赵振邦想了想:“先回科考站,把样本和数据整理一下。然后——”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地底下的东西已经醒了,有人盯上了他们,官方也在找麻烦。前有狼后有虎,这路该怎么走,真没想好。
苏清禾替他接了话:“然后——咱们得弄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选在现在醒。还有,背后那些盯着咱们的人,到底是谁。”
赵振邦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进夜色里。
戈壁滩上的风沙声渐渐远去,身后的车灯也消失在地平线下。
但赵振邦知道,危险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在暗处蛰伏,等着下一次扑过来的机会。
而那四个伪装在骆驼骸骨里的跟踪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铁盒里,向几十公里外的人发送着同一个错误的信号——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一团空气。
只是赵振邦不知道的是,那些人并没有上当。
因为就在车队驶出二十公里后,领头那辆车里,有人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那人嘟囔了一句,摸出手机,拨通号码,“他们发现了跟踪器,把信号转到死物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嗓子被砂纸磨过:“没关系。本来就没指望那个。”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着。跑不掉的。那东西只要在他们手上,无论藏到哪儿,我们都能找到。”
“为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很轻。
却让人头皮发麻,像指甲划过黑板。
“因为他们身上——早就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那东西的味道,我们闻得到。”
领队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戈壁,慢慢吐出一口烟。
夜风把烟雾吹散,露出远处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科考站的方向。
而在那下面。
深不见底的地底裂隙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种幽冷的光。
它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