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有你女儿，不输。”张临渊说。

楚万川的笑收了一拍。他看着张临渊，看了三息。然后他把酒坛放在石阶上，右手撑了一下膝盖，站起来。他比张临渊高半个头，骨架撑开来，虽然瘦，但站直了像一堵墙。他的目光从张临渊脸上扫到菜地上，又从菜地扫回他脸上。

“好好待她。”他说。

张临渊抬起头看他。楚万川的脸在阴天的光里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片东西很稳，和楚灵汐看他的时候一样。张临渊没承诺。他只是点了下头。很轻，但楚万川看见了。老道士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压回去了。

月亮门方向传来脚步声。楚灵汐从石阶下面走上来，红衣在阴天的光里格外扎眼。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是给楚万川准备的伤药和衣服。她走到菜地旁边，看了一眼石阶上的酒坛，又看了一眼父亲吊着的左臂，嘴唇抿了一下。

楚万川转过身。他看着女儿。她的马尾扎得高，眉间朱砂红得很正，和年轻时的她母亲一模一样。他伸出右手，楚灵汐把布包搁下，走上前一步。楚万川的右手落在她头顶，停了一拍，然后往下滑，落在她肩膀上。他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很多年没做过这个动作了。楚灵汐的头靠在他肩上，停了一息，然后退出来。她的眼眶没红，下巴还抬着，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楚万川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看了一眼张临渊，又看了一眼女儿，然后转身往月亮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被山风搅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比我强，但你比我累。”

说完他走了。灰袍的背影穿过月亮门，下了石阶，往山脚方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竹林里的风声盖住。张临渊坐在石阶上，看着楚万川消失的方向。楚灵汐站在菜地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坛酒。坛口开着，酒气还在往外散。她蹲下来，把红布重新盖上去，用泥封压住。然后她站起来，看着张临渊。

“他说什么了？”

张临渊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酒坛空了，搁在石阶上，坛底还沾着一点泥。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说你打不过我。”

楚灵汐愣了一拍。然后她笑了，气笑的，牙咬得咯吱响。她弯腰把酒坛拎起来，转身往祖师殿走。红衣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晃了几下，消失在殿门后面。张临渊站在菜地旁边，把田埂上拔下来的草收进竹筐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菜和萝卜，绿油油的，根扎得很稳。阴天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菜叶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他拎起竹筐，往祖师殿走。经过殿门时，听见里面楚灵汐在跟张妙玄说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而脆。他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刮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殿里，把竹筐放在墙角，在师父的蒲团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