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在。但轻了。他把它从内兜取出来，放在掌心。印面暗沉沉的，篆文还在，但光全退了，和普通的铜印没什么两样。他掂了掂，比之前轻了至少三分之一。印中封存的历代天师修为，用完了。填劫那一下，全释放了，一滴不剩。他把印翻过来，看印底。印底正中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圆形，像一滴水的形状。印中师父留下的那道神念，不在了。他攥着印，坐在榻沿上，没动。殿外有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苏清晏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楚灵汐、白瑶璃、沈知微。四个人进了殿门，站在矮榻前面。张临渊抬起头看她们。

楚灵汐的红衣换了一件，还是红的，但料子薄了些，领口收着。她的马尾重新扎过了，眉间朱砂红得很正。嘴唇上有一道新结的痂，是咬破的地方。白瑶璃的白裙换了一件短款的，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立着，但耳尖的绒毛短了一截，像是被燎过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她的脸还有一点白，但琥珀色的竖瞳亮着。沈知微的作训服换了一身干净的，左脚踝缠着绷带，没穿军靴，换了一双软底鞋。她的手里没攥对讲机，但腰间还别着枪。

四个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人先开口。殿里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张临渊把印收进内兜，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站住了。他看着她们，嘴唇动了一下。

“七天？”

苏清晏点了下头。“七天。”

“地脉呢？”

“稳了。”沈知微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读报告，“你填完劫那天，煞气消退。灵管局全国监控网显示，七成煞气散了六成，剩下一成沉入地脉深处，短时间内不会往上顶。地脉在自行修复。”

张临渊点了下头。他看了一眼殿外。天光从殿门灌进来，灰白色的，照在青砖地面上。他沉默了几拍，然后开口。

“师父的神念，散了。”

四个人看着他。苏清晏的嘴唇抿了一下。楚灵汐的下巴抬着，眉间朱砂暗了一瞬。白瑶璃的狐耳往后压了压。沈知微的目光没变，但攥着腰带的手紧了一拍。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清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她抬起右手，放在他左肩上，按着那块新结痂的旧伤。掌心温着，力道很轻。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还在。”

张临渊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掌按在他肩上，温的。她的眼底没有泪，没有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极静的、极硬的东西，像冻了千年的冰。他看了一拍，然后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凉着，但没松。殿外，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龙虎山七座山峰上。树还是枯的，但根部的绿芽又冒高了一寸，贴着地面，连成一片极淡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