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石台旁边，把金册从内兜取出来，放在台面上。他的手指按在背面那幅图上，按在第三个节点上。四象归位。四个守盟人同时以精血激活盟约。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精血，一滴就损三年修为的那种。四方气运灌入盟约，四方守盟人的命气也跟着进去。代死阵成的时候，殿主的命填进去，守盟人的命也耗了一半。四个人，每人一半命气。他算过。以她们的修为和根基，撑得住，但会元气大伤。苏清晏没有修为，纯靠血脉撑着。楚灵汐火系根基，精血损耗会反噬经脉。沈知微是凡人，命气耗一半，寿元折十年。白瑶璃妖力刚恢复三成，再抽精血，千年道行至少再跌三成。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她们。

“代死阵的代价，你们知道吗？”

苏清晏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的目光很稳，和那天在苏氏大厦顶楼看他的时候一样。她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

“你不知道。”张临渊说，语气比平时重了些，“苏清晏，你没有修为。精血损耗，命气折半，你身体扛不住。”

苏清晏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没退。她抬起右手，放在他胸口，按在金册和印的位置。掌心贴着他的道袍，隔着布料和丝带，贴在那卷金册上。

“我妹妹的魂还没救出来。”她说，“你答应过我的。等救出来再谢。现在还没救出来。”

张临渊看着她。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温的。她的眼底没有泪，没有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极静的、极硬的东西，像冻了千年的冰。

楚灵汐从殿柱上走过来。她站在苏清晏旁边，红衣挨着苏清晏的薄毛衣。她看着张临渊，下巴抬着，嘴角往下压着。

“朱雀归位是我的事。灵盟的盟主令在我手里，朱雀印在我身上。我不做，谁做？”

沈知微从门框旁边走过来。她站在楚灵汐另一侧，作训服的深绿色和楚灵汐的红色并排。她的手从腰带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灵管局是四方之一。玄武石在总部地库，只有我能取。我不做，谁做？”

白瑶璃从张临渊身后绕出来，站在最后面。白裙拖在青砖上，三条尾巴收拢在身后。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张临渊。琥珀色的竖瞳在幽绿色的光里泛着一圈金边。她的嘴角翘着，那颗小尖牙露了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

四个人站在他面前。苏清晏的右手还按在他胸口。楚灵汐和沈知微并排站着，一红一绿。白瑶璃站在最后面，白裙和银发在暗色的殿里像一捧雪。张临渊看着她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把苏清晏的手从胸口拿下来，动作很轻，但很稳。他把她的手放回她身侧，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白麻孝服换下来的道袍在风里翻了一下。他的步子很快，布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他走出祖师殿，走下石阶，走进月亮门。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枯竹林挡住了。

殿里剩下四个人。苏清晏站在原地，右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刚才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她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楚灵汐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沈知微把对讲机从腰带上取下来，按了一下通话键，又按掉了。白瑶璃走到门槛旁边，坐下来，三条尾巴铺在青砖上。她偏头看着苏清晏，嘴角还翘着。

“他舍不得。”

苏清晏没回头。她看着殿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看着枯竹林的轮廓，看着张临渊消失的方向。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那就让他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