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封纹,七滴天师血。滴完封纹断,剑出。”张守一的神念说,“但你现在不用取。等要开盟约的时候再取。雄剑出封会惊动地脉,动静太大。提前取了,幽冥殿的人会闻着味来。”
张临渊点了下头,把视线从雄剑上收回来。他看着虚影。张守一的神念又淡了一分,边缘开始模糊,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
“师父。”他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堵,但没哑。
“嗯。”
“你早就知道第八世的死劫是什么?”
张守一的神念沉默了一拍。虚影的轮廓又淡了一层。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清楚。
“知道。每一世的死劫都是同一个东西。地脉大劫。你前面七世,每一世都死在劫里。第七世死的时候,我把你的魂封进印里,转世重修。第八世,我保你活到三十四,多出来的四年,是给你攒修为的。攒够了,你才能扛过第八次。”
张临渊的瞳孔缩了一瞬。第八次。他前面七世都死在同一个劫里。这一世是第八次。如果扛不过去,就没有第九世了。
“解法在盟约背面。”张守一的神念说,“盟约里记着第八世死劫的解法。但解法需要你自己去看。我封了你的前世记忆,封在印里,等你解了盟约,封印会自动开。你会想起前面七世的事。想起每一世是怎么死的。”
虚影淡到只剩一个轮廓了。暗金色的光从边缘往外散,像雾气在消散。张守一的神念站在那团正在散的光里,看着张临渊。他的嘴角还翘着,那个笑还在。
“小子,”他说,“照顾好那几个姑娘。别学我。”
张临渊的手攥紧了。攥的是印外的掌心,印里的神识也跟着攥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嘴张开的瞬间,虚影散了。光团碎成无数片暗金色的光点,从空间中央往四面飞散,撞在暗金色的光壁上,化开,融入篆文的河流里。空间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手札的信息还在脑子里,雄剑的封纹还在裂缝里,师父的神念没了。
张临渊睁开眼。
祖师殿的油灯快灭了,火苗细得像一根线。他坐在蒲团旁边的青砖地面上,膝盖上的阳平治都功印已经凉透了,印面上的金光全退了,篆文暗沉沉的,和普通的铜印没什么两样。他把印收进内兜,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他站起来,腿麻了,膝盖打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殿外,天边泛着灰白色的光。快亮了。他推开祖师殿的门,走到石阶上。晨风从谷底翻上来,带着枯竹和松脂的气味。远处,七座山峰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脚下的龙虎山新城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他站在石阶上,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殿里,把油灯挑亮了,坐在师父的蒲团旁边,开始画符。第一道,净心符。第二道,护身符。第三道,五雷符。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沉到底。画到第七道的时候,天光从殿门灌进来,照在他膝上的符纸上,朱砂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放下笔,把符纸一张一张叠好,收进藤编箱。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祖师殿,往山下的新城方向看了一眼。四女应该还在那里。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