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的油灯烧到半夜,灯芯短了,火苗缩成一颗黄豆大的光,在黑暗里颤着。
张临渊还坐在蒲团旁边的青砖地面上。膝盖上的阳平治都功印已经凉了,但印面上的金光没有完全退,篆文的凹槽里还留着一层极淡的暖色。他把印捧在掌心,闭上眼,以神识往下探。
印面像一层水膜,神识触上去的瞬间,被吸了进去。他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印里了。
印内的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的方圆。四面是暗金色的光壁,壁面上流动着篆文,密密麻麻,像无数条细小的河。地面上铺着一层灰色的石砖,石砖的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空间的正中央,立着一道虚影。
张守一。灰白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背挺着,直着。但比临终前年轻了些,脸上的皱纹浅了,眼窝没那么深了,嘴唇有了血色。他站在那道光里,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张临渊,嘴角翘着,是那个笑。
“小子。”他开口了,声音比印外听到的更清楚,也更轻,像风从远处送过来的,“你来了。”
张临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膝盖没跪下去,但身体前倾了一寸,像一根绷紧的绳,两头都在拉。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虚影摆了摆手。
“别说话。听我说。”张守一的声音很稳,和生前说话一模一样,“印里留了三样东西。一道神念,一本手札,还有一把剑。神念是我,手札是记载,剑是你迟早要拿的东西。先看手札。”
虚影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点了一下张临渊的眉心。神识里涌进来一股信息,密密麻麻的,像洪水灌入河道。张临渊闭了一下眼,消化了三息。手札的内容在脑子里铺开:天师道世俗盟约藏在张天师府旧址,具体位置只有历代天师口传,口传的秘诀在龙虎山天师府后殿的第三块地砖底下。盟约里有第八世死劫的解法。八世轮回,每一世的死劫都刻在盟约的背面,解法也刻在背面。但盟约被封印在张天师府旧址的地脉深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张临渊睁开眼,看着虚影。“钥匙在哪?”
张守一的神念笑了一下。和生前那个笑一模一样,嘴角翘起来,眼底没什么波澜。
“三把钥匙。阳平治都功印,你已经有了。三五斩邪雌雄剑,雌剑在你身上,雄剑封在印里。第三把——”他顿了一下,“天师血。你的血。印里的雄剑需要以天师血开封,雌剑和雄剑合璧,才能打开盟约的封印。”
张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青色印记还在,旁边那道粉色的花瓣印也在。天师血。他下山以来流的血,比在山上二十年流的都多。每一次画符、破阵、救人,都在用血。但还有。还在。
“雄剑怎么取?”他问。
张守一的神念往后退了一步,虚影的轮廓淡了一分。他抬起右手,指了指空间深处。暗金色的光壁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暗青色的冷光。一柄剑的轮廓从裂缝里浮出来,剑身宽而厚,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金色的光。三五斩邪雄剑。剑身上缠着七道暗红色的封纹,从剑尖缠到剑柄,把整柄剑封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