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在镇外土路上停下来。他从道袍内兜摸出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目三息。铜钱掷地，落在土路上，两正一反。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又捡起来，再掷。三正。第三次掷，两反一正。他站起来，把铜钱收好，目光往北偏西的方向看。

“城北。废弃水泥厂。”他说。

楚灵汐已经站在土路边上了，运动鞋踩着田埂上的杂草，红衣被夜风吹得猎猎响。她没问怎么算出来的，只把手机又摸出来，拨了一个号码。

“城北水泥厂，三组人过去，外围封锁。别进去，里面的人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两个人同时起身。张临渊御地脉之气，楚灵汐踏火而行，一青一红两道影贴着稻田上空掠过去，往北偏西方向。脚下是成片的稻田和零星的村庄，偶尔有狗叫从底下传上来，被风声扯碎了。

水泥厂在城北工业区的边缘，废弃了至少七八年。围墙塌了半边，水泥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几根烟囱歪斜着杵在夜色里，厂房的门窗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被挖空的眼睛。空气里有股湿水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更底下的东西，温热的，带着腥甜，从厂房深处渗出来。

张临渊在围墙外面落下。楚灵汐跟在后面，脚底的火光一收，红衣落回地面。两个人没走正门，从围墙缺口翻进去，贴着厂房的外墙往里面摸。张临渊以天眼扫了一遍，厂房底层的大车间里，有活人的气息，七个，还有一个在动。赵无极。

车间很大，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出底下一片狼藉。生锈的传送带、碎水泥块、废弃的搅拌机。正中央的空地上，画着一个五行阵纹。阵纹比之前在竹林里看到的更复杂，五色光交替流动，阵心处立着一根铁柱，柱上绑着一个人。年轻男人，二十来岁，头垂着，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血。他的胸口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铁柱往下淌，汇入阵纹的凹槽。五行阵正在用他的血炼东西。阵眼上方悬着一颗核桃大的珠子，半透明，灰白色的，里面裹着一团旋转的暗红色气。

五行煞丹。以活人精血炼成，吞服后强行提升修为。赵无极站在阵边，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唐装已经脱了，只剩一件白衬衣，后背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灰，嘴角还挂着血痂，但眼睛亮得不对劲，瞳孔里映着阵纹的五色光，像两枚烧着的灯泡。

张临渊没等他把丹炼完。他从外墙的破洞里走进去，布鞋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嘎吱声。赵无极猛地转头，瞳孔缩了一瞬。

“你——”

张临渊没给他第二句话。右手从袖中抽出，掌心雷种凝聚，一道紫色的电光直取赵无极面门。赵无极侧身闪避，电光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烧掉了一截头发。他右手往阵眼上方一探，把那颗还没炼成的五行煞丹抓在手里，塞进嘴里。动作极快，张临渊的第二道雷还没出手，他已经吞下去了。

煞丹入腹的瞬间，赵无极的身体炸了一下。皮肤底下的血管全爆出来，青黑色的，像蛛网一样爬满他的脸和脖子。他的修为从五境后期开始往上窜，六境初期，六境中期。眼睛从烧着的灯泡变成了两团暗红色的火。他张嘴，呼出的气带着黑烟，腥臭，腐蚀性，脚下的水泥地面被熏出一片焦痕。

“张临渊。”他的声音变了，嘶哑，像铁锈刮过铁锈，“你逼我的。”

他双手一推，五行阵从脚下炸开，五色光混着黑红色的煞气，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往张临渊拍过来。手掌有半间厂房那么大，指缝里漏出黑烟。张临渊没退。他从内兜取出阳平治都功印，左手攥印，印面对准那只煞气手掌，按下去。暗金色的光从印面炸开，像一堵墙，横在手掌前面。煞气手掌撞上金光，发出一声闷响，五根手指从指尖开始碎裂，黑红色的煞气被金光灼成白烟。手掌崩了，碎片四散飞溅，落在水泥地上滋滋冒烟。

赵无极被反噬之力震退，后背撞在搅拌机上，铁皮凹进去一块。他扶着机器站稳，嘴角淌血，但眼睛里的暗红色火还在烧。他张嘴想说什么，张临渊已经到他面前了。左手印面按在他胸口，暗金色的光从印面灌入他的经脉，把他体内还没炼化的煞丹之力封住。赵无极的身体僵了一瞬，四肢动不了了。

楚灵汐从侧面包抄过来，三张火符同时出手，赤红色的火焰在赵无极身后和两侧各烧起一道火墙，封住了所有退路。火光照亮了半个车间，把赵无极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赵无极被逼在搅拌机和火墙之间。他的身体动不了，但嘴还能动。他看着张临渊，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印面的金光和火墙的红光，嘴角咧开，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张临渊，”他笑了，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你以为赢了？来不及了。灭天阵已经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