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气死了。”楚灵汐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石阶上，红衣的下摆堆在膝盖上，“刚才那一巴掌没打下来，他回去得气一晚上。明天肯定找我算账。”

张临渊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看着河面。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就晃。远处蛙鸣停了一拍，又响起来。他正要说什么，楚灵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赵无极投了幽冥殿。”

张临渊转头看她。

“刚才在竹林里，”楚灵汐说，手指在石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他那个五行阵，表面看是赵家的家传术法，但阵纹底下有东西。暗红色的纹路，嵌在五色光罩的内壁上，不细看看不出来。那种东西我在灵盟的旧档案里见过。幽冥煞气。赵家五行阵里没有这个东西，是他后来加进去的。加得很小心，但没藏住。”

张临渊的眉头锁了一下。赵无极的五行阵里掺幽冥煞气，说明他跟幽冥殿的接触不止一次两次。三个月前灵盟大会上输给楚灵汐，一个月前在城南跟幽冥殿的人碰头。时间线连起来，赵无极被幽冥殿收买至少半年以上。灵盟内乱不是临时起意，是幽冥殿布的一步棋。赵无极跑了，跑回幽冥殿。他带走了灵盟的情报，七十二世家的人脉，和灵盟总坛的部分禁制阵法图。

张临渊站起来。藤编箱拎在手里，搭扣扣好。河风把他的道袍下摆吹起来，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得追。”

楚灵汐抬头看他。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她没问追去哪，也没问怎么追。她把运动鞋从石阶旁边拿过来，抖了抖里面的灰，套上脚，系好鞋带。站起来时红衣在风里展开了一瞬，像一朵花被吹开了。

“现在走？”

“现在。”张临渊说，“赵无极跑了至少三个时辰。遁术走不远，他经脉受创，最多跑到城北。但他在灵盟的根基深，时间拖久了，他那些残余势力会重新集结。得在他站稳之前把他按住。”

楚灵汐从符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而脆。

“灵盟暗哨，城北方向。赵无极，五境后期，遁术逃窜，经脉受创。发现踪迹别动手，跟住就行，等我到。”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符袋。张临渊已经往镇口方向走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响。楚灵汐跟在后面，红衣在月光里晃了几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古镇，上了镇外的土路。土路两侧是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过时掀起一片一片的银白色波浪。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天边有一颗星特别亮，挂在山的正上方，像一只睁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