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她说,声音很稳,“要打先打我。”
楚万川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离楚灵汐的额头不到三寸。风从指缝间漏下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悬在那儿,指节在抖。他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不躲不闪的硬。那硬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回身侧。
“你长大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沙哑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颤。
楚灵汐没接话。她放下胳膊,退后一步,站到旁边。楚万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张临渊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甩了一下袖子。深灰色的道袍袖口在空中划了一道弧,他转身往屋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回头。
“赵无极跑了,幽冥殿的人还在。灵盟的事你自己管。我闭关。”
脚步声穿过竹林,往祠堂后面的更深处去了。竹管被他的袖子扫过,咔咔响了几声,然后静了。
楚灵汐站在屋子中间。蒲团滚在地上,墙角的灰落了一层。她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拍。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张临渊。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比平时紧。
张临渊把藤编箱换了个手拎。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你爹比你脾气大。”
楚灵汐翻了个白眼。她弯腰把滚在地上的蒲团捡起来,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外走。
“走吧。回采石场。”
两个人穿过竹林,绕过祠堂,出了大门。古镇的石板路上,阳光比早上暖了些。早点铺子已经收了蒸笼,老板在擦桌子。河边有人洗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笃笃笃,一下接一下。楚灵汐走在前面,红衣被风吹起来,下摆扫过路边的石阶。张临渊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布鞋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
走到镇口时,楚灵汐停下来。她回头看他,目光在他的左肩停了一拍。
“你的伤,又裂了。”
张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纱布底下,有一小片暗红色渗出来,不多,但洇湿了道袍内侧。赵无极那一下,虽然没直接打中,但反噬的余波还是震到了旧伤。
“没事。”他说。
楚灵汐没接话。她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放慢了一些。镇口的石桥底下,河水从桥洞里淌过去,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