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后面还有一进院子，被竹林挡着，外面看不见。

楚灵汐绕过正厅，穿过一道窄门，走进第三进院落。院子很小，青石铺地，正面三间平房，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符纸，黄纸朱砂，符面上画着“封”字。封条一共三道，交叉贴在门板上，落款是赵无极的印鉴。

楚灵汐站在门前，看了一眼那三道封条。她没撕，退后一步，右手两指夹出一道火符。火符自燃，赤红色的火焰在指间凝成一颗核桃大的火球。她把火球按在门板上。封条上的符纹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朱砂纹路里炸开，和火球撞在一起。僵持了两息，封条从中间裂开，三道同时断了。门板往里弹开，撞在墙上。

屋里很暗。窗子被封了木板，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线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沉香的余气，闷了太久。楚灵汐走进去，张临渊跟在后面。屋子不大，正中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楚万川。五十来岁，瘦，骨架大，但肉削了。穿一件深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经纬线。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散了几缕在耳边。他坐在蒲团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厚得像牛皮。他的脸瘦长，颧骨高，眼窝深，目光从暗处投过来，像两枚钉子。

他看见楚灵汐，目光软了一瞬，又硬回去。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楚灵汐的肩膀，落在张临渊身上。那两枚钉子钉住了。

“龙虎山的人。”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还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刃口磨一磨还能用，“来干什么。”

楚灵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爹。赵无极封了你的密室。我把他废了。”

楚万川的目光从张临渊身上收回来，看着女儿。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冷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像被风呛了一下。

“废得好。”他说，然后又把目光钉回张临渊身上，“那他呢？龙虎山的道士，站在我楚家的祠堂里，谁请来的？”

“我请的。”楚灵汐站起来，转过身，站在父亲和张临渊之间。

楚万川也站起来。他比楚灵汐高出一个头，骨架撑开来，虽然瘦，但站直了还是像一堵墙。他盯着张临渊，目光从道袍领口扫到布鞋上的泥，又从布鞋扫回他眉尾那颗朱砂痣。

“你忘了楚家和龙虎山的仇？”他问，声音沉下去，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楚灵汐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清末争玄门之首，楚家输了，从此一蹶不振。我从小听到大，没忘。”

“那你请他来？”

“因为他救了女儿的命。”楚灵汐的声音高了一度，但没喊，压着，“赵无极通幽冥殿，是张临渊帮我平了内乱。灵盟七十二世家，现在有五十家站我这边。没有他，你女儿现在不是盟主，是赵无极的阶下囚。”

楚万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女儿的后脑勺，又盯着张临渊的脸。屋子里的空气凝了几拍。然后张临渊开口了。

“那是上一辈的事。”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句已经过去很久的旧闻，“而且你女儿比你明白事理。”

楚万川的瞳孔缩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五境中期的修为，虽然被关了几个月，经脉滞涩，但底子还在。掌风压过来，屋里的蒲团被吹得滚了半圈，墙角的灰簌簌往下掉。楚灵汐转身，横跨一步，挡在张临渊面前。她仰着头，下巴抬着，眉间朱砂在暗光里红得发亮。她的两条胳膊张开了，像一堵红色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