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溪镇的灵盟总坛，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旧祠堂。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楚氏宗祠”四个字，漆皮剥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大门两边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嘴被风雨蚀平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门口没有岗哨，没有人脸识别，没有摄像头。看起来就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家族祠堂，连香火都断了的那种。

但张临渊站在门前三步远的地方，感觉到了不对。门缝里渗出来的气场不对。太厚了。普通祠堂的香火气是散的，淡的，风一吹就没了。这座祠堂的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沉的，密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贴着门板往外顶。符阵。至少三层，封锁、迷踪、压制。把整座祠堂罩在里面，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楚灵汐走到门前，抬手推门。门板纹丝不动。她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青铜的，正面刻着“灵盟”二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朱雀。她把令牌按在门板上，令牌表面的铜锈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门板没开。

楚灵汐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把令牌收回去，退后一步，抬脚。运动鞋踹在门板上，哐的一声，门板震了一下，但没开。门板后面有东西撑着，符阵的反噬力从门缝里涌出来，把她震退半步。

“加固了。”她说，脸色沉下来。

门从里面开了。门缝开了一尺宽，露出半张脸。一个年轻男人，三十来岁，穿灰色短褂，腰间别着符袋。他看见楚灵汐，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压回去。

“盟主。”他叫了一声，但身体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让开。”楚灵汐说。

“赵长老在里面开长老会。吩咐了，任何人不能进。”

楚灵汐没废话。她右手两指夹出一道符纸，火符，但没点着。她以符纸为刃，手腕一抖。火符飞出去，贴在那人胸口的膻中穴上。符纸没燃，但符上的火气灌入穴位，那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往旁边倒下去。门缝里又涌出来三个人，各持法器，堵住门口。楚灵汐左脚迈进去半步，右手连出三张符，赤红色的火光在门洞里炸开三朵，三个人各中一符，退了三步，法器脱手，摔在地上。前后不到五息。四个人全倒了。

楚灵汐跨过门槛，走进祠堂。张临渊拎着藤编箱跟在后面，经过地上那四个人时低头看了一眼。都是皮外伤，符火只烧了衣服和表皮，没伤筋骨。楚灵汐下手有分寸。

祠堂里面比外面大得多。第一进院子是空的，两侧厢房的门关着。穿过垂花门，第二进院子铺着青石板，正厅三间开面，门全敞着。厅里坐满了人。正中间的主位上，赵无极坐在那儿，灰蓝色唐装，头发梳得油光，手里转着一串沉香珠子。他左右两侧各坐了三个人，年纪都比他大，穿深色长衫，是三家世家的家主。厅堂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二十来个人，各色衣着，有的穿唐装，有的穿夹克，腰间都别着符袋或法器。灵盟各世家的代表。

楚灵汐走进正厅，红衣在暗色的木头背景里像一把烧着的火。她走到正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两侧。赵无极看着她，手里珠子转得不紧不慢。

“灵汐回来了。”他开口，笑着，声音圆滑，“正好。长老会正说到你。”

楚灵汐没理他，看向两侧那些世家代表。“谁召集的长老会？”

没人回答。赵无极接过话头。“我召集的。灵盟盟规第三条，三分之一以上世家联名，可以召集临时长老会。赵家、刘家、孙家联名，程序合规。”

楚灵汐冷笑了一声，很短，嘴角翘了一下就压回去。“临时长老会的议题呢？”

赵无极把沉香珠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议题是，灵盟盟主楚灵汐，勾结龙虎山张天师，出卖灵盟利益。提议罢免盟主之位，另选贤能。”

厅堂里安静了一拍。两侧那些世家代表有的低头，有的移开目光，有两三个迎着楚灵汐的视线看回来，微微点头，是站她这边的。

楚灵汐没看赵无极。她看着两侧那些低头的人。“谁附议？”

赵无极左右两侧的三位家主举了手。赵家的家主举得干脆，刘家的犹豫了一拍，孙家的举到一半又放下去。厅堂两侧稀稀拉拉举起来七八只手，不到三分之一。

楚灵汐看了一眼那些举起的手，嘴角又翘了一下。“不到三分之一。议题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