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笑收了一瞬，又展回去。“灵汐，程序上的事可以慢慢说。关键是事实。你最近跟龙虎山走得近，这是大家都看到的。灵盟自清末以来独立于龙虎山之外，从不依附任何门派。你现在的做法，是在把灵盟往龙虎山手里送。”

楚灵汐从符袋里抽出三张火符，夹在指缝间。火符没燃，但符面上的朱砂在暗光里泛着暗红的光。“灵盟盟规第一条，盟主有权决定对外结盟事宜。结盟对象包括龙虎山、青丘、灵管局。哪一条写了不能跟龙虎山结盟？”

赵无极站起来。他比楚灵汐高半个头，唐装的袖口宽大，垂下来盖住了手。“盟规第一条写的是‘有权决定’，但没写‘不经长老会同意’。你这次跟龙虎山合作，事前通知长老会了吗？”

楚灵汐的腮帮子鼓了一下。赵无极抓着这一条，程序上的漏洞，不大，但够他做文章。

张临渊把藤编箱放在脚边。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楚灵汐旁边。道袍上还沾着采石场的灰，布鞋上全是泥，和祠堂里那些衣着整洁的世家代表格格不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灵盟什么时候轮到姓赵的说话了？”

赵无极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张临渊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张天师。龙虎山的手，伸得够长的。”

“手长不长，看打谁。”张临渊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赵无极，五境后期，赵家五行阵。三个月前在灵盟大会上输给楚灵汐，盟主位没争到。一个月前跟幽冥殿的人在城南碰过头。你以为没人知道？”

赵无极的脸变了。他拍桌而起，桌子上的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他身后的三位家主同时站起来，厅堂两侧也有几个人跟着起身。赵无极双手结印，脚下亮起五行阵纹，青赤白黑黄五色光从地面升起，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光罩。

“张临渊，”他咬着牙，“你别血口喷人。”

张临渊没理他。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地面按下去。掌心那道青色印记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掌纹里炸开，灌入地面。五雷正法，以地脉为引，以掌心为媒。一道紫色的电光从他掌心窜入地面，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四面八方蔓延。电光所过之处，青石板震了一下，裂开细纹。厅堂里所有人脚下同时传来一阵麻意，从脚底窜到膝盖，像被雷劈了一下。

那些站起来的世家代表，有的腿一软坐回去，有的扶着椅子才站稳。三位家主脸色发白，各自退了半步。赵无极脚下的五行阵光罩在电光触及的瞬间裂开一条缝，五色光暗了一度。他双手结的印被震散了，沉香珠子从桌上滚下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张临渊收回右手，拍了拍掌心的灰。他站在正厅中央，道袍下摆被地脉的余震带得微微翻动。厅堂里二十来个人，没有一个人动。椅子上的坐着没敢起，站着的没敢坐。赵无极站在主位前面，双手垂着，嘴唇紧闭，脸上的油光被汗冲出了一道一道的白印。

楚灵汐走到主位旁边，手按在椅背上。她看着满厅的人，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而脆。

“赵无极，废修为，逐出灵盟。三家世家，降级，三年不得参与长老会。”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风从敞开的正门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茶水和碎瓷片微微滚动。赵无极站了几秒，然后从后门走了。灰蓝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方向。三位家主跟着退出去，低着头，没人敢看楚灵汐。剩下的世家代表陆续起身，有的朝楚灵汐拱了拱手，有的低着头快步走了。

厅堂空了。楚灵汐在主位上坐下来，檀木椅子，扶手磨得发亮。她靠进椅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张临渊站在正厅中央，把藤编箱拎起来，搭扣扣好。

“走吧。”他说，“回采石场。”

楚灵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香灰。红衣上沾了茶水渍和青石板震起来的灰，她没管。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那张主位。檀木椅子空着，椅背上雕着朱雀纹，晨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在椅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灵盟的事，谢了。”她说。

张临渊把藤编箱换了个手拎。“你打不过我。我说了。”

楚灵汐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出祠堂。步子比来时快了些，马尾甩的幅度小了。张临渊跟在后面，出了祠堂大门，下了石阶，走进古镇的石板路上。天已经大亮了，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在案板前面擀面。河边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柳叶扫过水面，一圈一圈涟漪荡开。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镇外走，一红一青，一快一慢，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白墙和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