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汐的手机响了四次，她没接。

第五次，她走到砖房外面，站在采石场坑口边上，背对着所有人按下了接听键。夜风灌进话筒，把对面的声音搅得断断续续。张临渊坐在碎石堆上，隔着十几步远，看见她的后背绷了一瞬。然后她按掉了电话，站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回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压着，眉间朱砂在月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红。

“怎么了？”张临渊问。

“灵盟的事。”楚灵汐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我自己处理。”

张临渊站起来，拍掉道袍上的碎石。“一起去。”

楚灵汐停下来。她转过身，红衣被风兜起来，猎猎响。她看着张临渊，下巴微微抬着，眼底有东西在翻，但面上撑着。

“灵盟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你打不过我，”张临渊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那些手下更打不过我。”

楚灵汐愣了一拍。然后她笑了，气笑的，牙咬得咯吱响。她抬起手指了指他，指了两下，又放下来，转身往采石场外面走。

“好。你去。打不过算你的。”

张临渊回头看了一眼砖房。沈知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显然已经听见了。白瑶璃还在里面睡着，呼吸匀了，狐耳立了一点。沈知微朝他点了下头。

“这边我盯着。魂魄超度还差最后一批，明天中午之前能收完。”

张临渊把藤编箱从砖房里拎出来，搭扣扣好。他走到楚灵汐身边，她已经在碎石路上了，红衣在前头走得很快，马尾一甩一甩的。他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没再说话。

从采石场到灵盟总坛，御风飞了两个多小时。天快亮时，两人在江南一座古镇外面落下。古镇叫鹤溪，白墙黑瓦，一条小河穿镇而过，两岸是石板路和垂柳。灵盟总坛设在镇子最里面的一座老祠堂里，祠堂的门脸不大，但占地极广，前后三进院落，后面还连着一片竹林。

楚灵汐在镇口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祠堂方向，天还没亮透，祠堂的飞檐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只蹲着的鸟。

“赵无极是我父亲的师弟，”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在灵盟里根基比我深。我接盟主位的时候他就不服，但面上一直忍着。这次趁我不在，联合了赵家、刘家、孙家三家世家。三家加起来，灵盟七十二世家里有十七家跟他们走。”

“你爹呢？”张临渊问。

楚灵汐的脚步顿了一下。“我爹在闭关。赵无极特意选的这个时机。”

她继续往前走。石板路在她的运动鞋底下发出轻微的叩击声。两岸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晨风吹过，柳枝扫过水面，一圈一圈涟漪荡开。镇子里还没醒，只有一家早点铺子开了门，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在案板前面揉面。

祠堂大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楚灵汐走到门前，抬手推门。门栓从里面插着。她退后一步，抬脚。运动鞋踹在门板上，哐的一声，门栓断成两截，两扇门板往里弹开。

祠堂正厅里坐满了人。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蓝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油光，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珠子。赵无极。他两边各坐着几个年纪更大的，三家世家的家主，面前摆着茶盏。厅堂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二十来个人，各色衣着都有，但表情一致，沉默，观望。

楚灵汐走进去。红衣在祠堂的暗色木头背景里像一把烧着的火。她走到正厅中央，站定。张临渊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拎着藤编箱，道袍上还沾着采石场的灰，布鞋上全是泥。他没看那些家主，目光扫过厅堂两侧，把每个人的修为和站位过了一遍。五境以上的有四个，赵无极最高，五境后期。其他人四境到三境不等。乌合之众。

赵无极站起来，沉香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灵汐。”他笑着叫她的名字，声音圆滑，像抹了油，“你回来了。正好，盟里的几位长老有话想跟你说。”

楚灵汐没理他。她走到主位旁边，手按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两侧那些家主。被她看到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目光，只有两三个迎着看回来。

“赵无极，”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趁我不在，串联世家，私开长老会。灵盟盟规第七条，擅动盟主位者，废修为，逐出灵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