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他说。
白瑶璃闭上眼。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狐耳从折着的状态一点点立起来,虽然还是耷拉着,但比刚才直了一些。三条尾巴的尾尖也不晃了,软软地垂着,毛色从枯槁里透出一点银白。
张临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的魂气稳住了,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沈知微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白瑶璃,又看了一眼张临渊的脸。
“怎么样?”
“稳住了。妖力三成,得慢慢养。”张临渊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灌进喉咙里激得他咳了一声。
沈知微点了下头,把压缩饼干放在桌上。“灵管局的车在外面。苏清晏那边来了电话,说龙虎山地脉有异动,让你尽快回山。”
张临渊把水瓶放下,走出砖房。外面天已经全黑了,采石场的坑口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楚灵汐坐在坑边的碎石堆上,红衣被夜风吹得猎猎响。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张临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碎石硌着腿,他换了个姿势。
两个人没说话。远处有夜鸟在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采石场边缘的灌木丛里有虫鸣,一茬接一茬。楚灵汐把枯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偏头看他。
“她挺好看的。”她说。
张临渊靠在身后的石堆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嗯。”
楚灵汐的脚伸过来,踢了他一下。不重,鞋尖踢在他的布鞋侧面,蹭了一层灰。张临渊没躲,也没看她。楚灵汐收回脚,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采石场坑底的积水。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明天回山?”她问。
“嗯。”
“她呢?”
张临渊沉默了一拍。“带回龙虎山养伤。”
楚灵汐没再说话。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砖房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他。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红衣照成暗红色,眉间朱砂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
“早点睡。”她说,然后推门进去了。
张临渊坐在碎石堆上,又待了一会儿。夜风从坑口灌上来,把他道袍的下摆吹得翻飞。他抬头看天,月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远处的山脊像一道黑色的波浪线,横在天边。他把手伸进内兜,摸到阳平治都功印、铜镜、两张地图,和那半块玉玦。四样东西叠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胸口。他攥了攥,又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