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使的身体震了一下，脚底的地面裂开，碎石飞溅。但他没退。他右脚往后撑了一步，稳住身形，右手刀从下往上撩，刀尖划过张临渊左臂的护腕。合金护腕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表面被刮出一道深痕，但没断。老陈的术法护具替他挡了一刀。

张临渊借势后退半步，左手从道袍内兜摸出阳平治都功印，以拇指按住印面，用力一压。血从指腹渗出，混着印面的金光，在掌心画出一道符。他以掌为纸，以血为墨，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困魔符”。符纹暗金色，在空中凝了一瞬。他往前一推，符纹脱手，贴在地面上，就在右使脚下。

右使低头看了一眼。灰色的瞳孔缩了一瞬。他认出了这道符。困魔符，正一道秘传，贴地成阵，以地脉为牢。他的双脚被符纹粘住了，地面开始变软，往下陷。他挥刀往下斩，刀锋切入地面，劈开符纹。但他劈开一条，符纹又从旁边合拢回来。他左手刀撑地，右手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刀刃上的青灰色冷光暴涨，整个人借力往上一跃，硬生生从地面里拔出来，翻了个跟头，落在三米外的阵纹上。

但那个跟头让他离开了地面。张临渊等的就是这个。他右手已经握住了雌剑的剑柄，在右使腾空的瞬间拔剑前刺。剑尖对准右使的胸口，那里是黑袍的开口处，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皮肤。右使在空中扭了一下腰，剑尖偏了半寸，刺入右肩而不是心脏。雌剑穿透黑袍，刺入皮肉。入肉的感觉不对。剑尖碰到了骨头，但骨头是软的，像扎进一块泡了很久的木头。

右使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黑袍底下涌出大量黑烟。黑烟从袖口、领口、下摆往外涌，裹住他的身体，迅速收缩。他的人形在黑烟里瘪下去，像一只被扎破的气囊。黑烟缩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往通道深处窜去。黑烟散尽的地方，留下了一句话，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殿主在等你们。”

张临渊拔剑。剑尖上沾着一滴灰白色的液体，在阵纹的红光里发着暗光。他甩了甩剑，把液体甩掉。然后他转身。万魂阵正在崩溃。阵纹的暗红色光从外环开始熄灭，一圈一圈往内环灭。每灭一圈，阵中困着的魂气就松动一分。第一圈灭了，几十条魂气从阵纹里浮起来，飘在半空，灰白色的人形轮廓一个接一个地伸直了腰。第二圈灭了，更多的魂气涌出来。第三圈灭了。上万条魂魄同时浮起，溶洞的空间里挤满了灰白色的雾，密密麻麻，像一片无声的潮水。

张临渊把雌剑插回腰间，从内兜取出阳平治都功印。他双手捧印，举过头顶，印面朝上。暗金色的光从印面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溶洞的黑暗里亮了一瞬。光波从印面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地扫过那些浮在半空的魂气。魂气被金光扫过时，灰白色的轮廓里多了一点暖色。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嘶喊，开始往上升。一条一条，一群一群，从溶洞顶部的裂缝里飘出去，散入夜空。

张临渊跪在阵眼中央，双手举印，一动不动。魂气从他头顶往上涌，像一条倒流的河。楚灵汐抱着白瑶璃站在洞壁边上，看着那些魂气从身边经过。有一条魂气飘过她面前时停了一瞬，模糊的人形轮廓朝她弯了弯腰，像在鞠躬。然后它继续往上飘，散入洞口外面的夜色。

超度持续了三天三夜。张临渊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印面的金光没有一刻暗过。楚灵汐守在他旁边，白瑶璃靠在她怀里，两个人轮流给他喂水。沈知微带人把溶洞外围封锁了三天三夜，没放进来一只煞尸。第四天凌晨，最后一条魂气从溶洞顶部飘出去。张临渊把印放下来，双手撑着地面，浑身抖得压不住。楚灵汐蹲下来扶他，他的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白得像骨头。

“结束了？”楚灵汐问。

张临渊点了下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溶洞顶部那条裂缝，裂缝外面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第四天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