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煞的笑声还在溶洞里回荡,通道深处传来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间隔都一样长。皮鞋踩在石灰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从通道深处往这边来。煞尸群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一个穿黑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和张临渊见过的所有幽冥殿的人都不一样。骨煞是阴森,顾先生是温文尔雅,这个人是“空”的。黑袍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双眼睛。下巴很尖,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像死人的皮肤。眼睛很窄,细长的一条缝,瞳孔是灰色的,没有温度。他双手各持一把弯刀,刀刃从袖口里伸出来,在阵纹的暗红色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刀身很薄,薄到几乎透明,刀背上有一条血槽,从刀根一直通到刀尖,血槽里沉淀着暗褐色的东西,像干涸了无数年的血。
他站在通道口,灰色瞳孔扫过张临渊,扫过他怀里的白瑶璃,扫过地上散落的锁魂链碎片。然后他的目光回到张临渊脸上,停了一拍,什么话都没说。
张临渊感觉到怀里的白瑶璃绷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狐耳贴着他的下巴,声音极轻。
“玄冥右使。幽冥殿武力第一。他的刀能斩断术法。”
张临渊把白瑶璃往左臂弯里带了带。右手的雌剑还在往下滴着锁魂链上的暗红色液体。他感觉到右使身上的修为压力,六境中期,和他差不多。但右使的刀是个变数。术法类的攻击会被斩断,那就只能用肉搏和符箓。符箓也是术法的一种,贴上之前得先让刀碰不到。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了三个方案,掐掉两个,留下一个。
“楚灵汐。”他沉声喊了一句。
红衣从溶洞上方的岩缝里翻下来。楚灵汐落地时滚了半圈,卸掉冲力,站起来时手里已经夹好了三张火符。她的马尾散了,眉间朱砂沾了灰,但眼睛亮得发狠。她看了一眼张临渊怀里的白瑶璃,没废话,上前两步,伸手接过来。
白瑶璃从张临渊怀里被转到楚灵汐怀里时,三条尾巴软软地垂下来,尾尖蹭过楚灵汐的手臂。楚灵汐的腮帮子鼓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把白瑶璃往怀里拢了拢,退后三步,背靠洞壁,火符夹在指间,替张临渊守着后路。
张临渊往前走了两步。雌剑入鞘。他左手从袖中抽出,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掌心快速掐了一个诀。地脉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他把震颤引到掌心,在掌纹里凝成一颗暗紫色的雷种。五雷正法,以身为引,不靠符箓,不走术法。右使的刀能斩术法,斩不了地脉。
右使动了。他的脚步比骨煞轻,比顾先生稳。每一步踩下去,灰色的瞳孔都跟着微微移动。他走到张临渊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左手刀抬起,刀尖斜指地面。右手刀横在胸前,刀背朝外。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一分,算是一个“开始”的意思。
张临渊先动。右脚往前踏半步,左手掌心的雷种炸开,紫色的电光包裹住整条左臂。他一拳轰出去。拳头带着雷光,直取右使面门。右使侧身,左手刀横切,刀锋划过雷光,像切开一块布,紫色的电光被劈成两半,往两边散开。但张临渊没有收拳。他在右使侧身的同时,右脚跟往地上一跺。地脉雷劲从脚底灌入地面,沿着阵纹的裂缝窜出去,在右使脚下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