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灵散了。灰白色的絮状物从圆心往外飞，被楚灵汐的火追着烧，一片一片化成白烟。镇子上空那层灰膜从中心裂开，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块被砸碎的冰。膜碎了，碎片往下跌，落到一半就化了，变成细雨，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张临渊走到窗边，往下看。街上开始有人了。店铺的卷帘门一扇一扇地拉起来，有人从门里探出头，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电动车的主人从路边走过来，拔下车钥匙，发现青菜已经蔫了，骂了一句。小饭馆门口的两碗面还在，老板娘出来看见面坨了，端起来倒掉。整座镇子像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张临渊靠在窗框上，左肩的纱布底下渗了一点血，不多。他把印收回内兜，雌剑入鞘。楚灵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楼下看。红衣上沾了灰，马尾有些散，但眉间的朱砂还是红的。她的呼吸有点快，但脸上没什么疲惫。

“结束了？”她问。

“这个点结束了。”张临渊从窗边直起身，往楼下走。楚灵汐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镇政府大门，在空荡荡的街上走了一段。街角有一家小卖部，卷帘门半开着，老板还在里面整理货架。张临渊走进去买了两桶泡面、一瓶矿泉水。老板找钱时多看了他们两眼，大概觉得一个穿道袍的和一个穿红衣服的走在一起很奇怪。

两个人坐在街边的路缘石上，张临渊用矿泉水瓶盖当量杯，往泡面桶里倒水。没有热水，泡面是干的。他掰开筷子，夹了一筷子干面，嚼着。楚灵汐也掰开筷子，夹面，嚼。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街对面的店铺一扇一扇开门，看着镇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车流开始动起来。阳光照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一个瘦长，一个短些。

楚灵汐嚼着干面，忽然开口。

“你刚才挺帅的。”

张临渊咽下嘴里的面，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也不差。”

楚灵汐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她继续吃面，筷子夹着干面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张临渊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屏幕上显示沈知微。他按下接听。

“南斗六星区域，第三和第四点之间，”沈知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快而稳，“发现幽冥殿主力。至少三个煞，可能更多。白瑶璃独自追踪去了，我的人在后面跟进，但追不上。她太快了。”

张临渊听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站起来，拍掉道袍上的灰。楚灵汐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面。

“走，去南边。”

楚灵汐把面咽下去，站起来。“面还没吃完。”

“回来再吃。”

张临渊右手结印，左手掐诀，脚底涌泉穴往地脉里一沉。地气从脚心灌入，裹住他的身体。楚灵汐把泡面桶往路缘石上一搁，双手掐了个火诀。两个人同时离地而起，朝南边掠去。风从耳边灌过，把道袍和红衣吹得翻飞。路缘石上，两桶泡面留在原地，筷子搁在桶沿上。风一吹，桶倒了，干面洒了一地。面汤的油包还没拆，掉在地上，被风滚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