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没动。他的右肩绷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他坐在那儿，两条腿悬在檐外，背靠着脊兽，左边肩膀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她的呼吸很轻，很稳，比平时慢。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毛衣的纤维里渗过来，隔着道袍贴在他的皮肤上。温的，不烫。

月亮从云缝里出来了。光洒在瓦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屋脊另一侧，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远处的省城灯火还在亮着，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山下有风穿过枯竹林，竹管碰竹管，咔咔响。苏清晏的呼吸声越来越稳，越来越慢。她大概是睡着了。张临渊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她脸上的线条比白天柔和了很多，那些绷着的、收着的东西都松了。

他没叫她。他坐在那儿，让她靠着，一动没动。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苏清晏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她在他肩上靠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动作很自然，没有尴尬，没有解释。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瓦灰，低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她说。

张临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左肩。两个人从屋顶翻下来，祖师殿的院子里，其他人已经到了。楚灵汐背着灵盟的布袋，马尾扎得比平时更紧。沈知微站在院门口，作训服，军靴，腰后别着枪。白瑶璃靠在月亮门框上，白裙，狐耳，九条尾巴收在身后。张妙玄和张玄真站在廊下，眼睛都红着。张守一没出来。祖师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油灯的光。

张临渊拎起藤编箱，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祖师殿。门关着，窗关着，只有烟囱里冒出一缕极细的烟。他收回目光，走出月亮门，下了石阶，出了山门。

山脚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沈知微的黑色公务车，往南。一辆是绿皮火车站的接驳面包车，往北。张临渊和楚灵汐上了面包车，苏清晏、沈知微、白瑶璃上了公务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面包车先走，拐上乡道，往火车站方向开。楚灵汐坐在后排，靠着窗，红衣被晨光照得发亮。张临渊坐在她旁边，藤编箱放在脚边。

面包车颠了一下，楚灵汐的头磕在窗框上。她揉着额头，转头看张临渊。

“你选我跟你一路，是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

张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因为你火气旺。北斗七星那片煞气重，你属火，能镇。”

楚灵汐翻了个白眼。但翻完，她没再说话，靠在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往后退。面包车拐上国道，车速提起来。远处的铁轨上，一列绿皮火车正从隧道里钻出来，车头冒着白烟。张临渊睁开眼，看着那列火车。他内兜里的阳平治都功印贴着他的胸口，温的。他攥了攥拳头，掌心里那道青色印记还在。车往北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车窗染成一片橘红色。楚灵汐的红衣在橘红色的光里融了一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到了地方，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张临渊闭上眼。

“你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