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出院是第二天中午。孙医生拆了左肩的线,换了新纱布,叮嘱“七天别沾水,别用力”。他点头,拎着藤编箱从地下医务室出来,沈知微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
灵管局的会议室在一楼最里面,比沈知微的办公室大一些,中间一张长条桌,四周十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全国地图,比沈知微办公室那张大两倍,图钉密密麻麻,像出了疹子。张临渊走进去,把藤编箱放在桌角,从里面取出罗盘、朱砂碟、一支秃了头的毛笔。沈知微把牛皮纸文件夹里的那张地脉异常图抽出来,用磁扣吸在地图板上,盖住了原来的图钉。
十七个红圈,在灯下格外刺眼。
苏清晏来了,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夹在耳朵上。楚灵汐靠在窗台上,红衣,马尾,手里转着一支符笔,笔尖在指间翻飞。沈知微站在地图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激光笔,红点落在第一个圈上。
白瑶璃没来。但张临渊知道她会来。
他走到地图板前,目光从那十七个圈上扫过去。然后他把罗盘搁在桌上,以天师血在罗盘中央点了一个红点。罗盘指针开始转,转了三圈,停下来,指向正北偏西的方向。他看了三秒,又点了一个红点。指针又转,这次指向正南偏东。
他连点了七个红点。七个点连成一条弧线。然后他又点了七个,另一个方向,另一条弧线。十四条线在罗盘上交织,剩下三个红点他犹豫了一下,点了最后三个。罗盘上的纹路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加上三颗辅星。十七处地脉异常,对应天上二十颗星。
他抬起头,看墙上的地图。十七个红圈在地图上的位置,和罗盘上的星图一一对应。北斗七星在北方,南斗六星在南方,三颗辅星分散在东西。他伸出手指,从北方的第一个圈开始连,连到第七个,再连到南方的第六个,最后连到东西两个辅星。线在图纸上织成一张网。
两条线的交汇点。他把指尖按在那个位置上。地图上那个位置,标着一个极小的点,是龙虎山。他的手按在那儿,没动。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楚灵汐手里符笔转动的沙沙声。苏清晏抬起头看他的脸,笔从耳朵上滑下来,掉在本子上,她没去捡。沈知微把激光笔关了,红点灭掉,等他开口。
“龙虎山。”张临渊说,“两片星域的交汇点是龙虎山。”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地图的油墨,灰蓝色的,他在道袍上蹭了蹭。
“有人在拿龙虎山做阵心。”他的声音很平,“十七处地脉异常,是十七颗棋子。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合起来是一局棋,三颗辅星是阵眼。整局棋的阵心在龙虎山底下。一旦十七颗棋子全部发动,地脉之力汇入龙虎山,把整座山的千年气运炼化。山一倒,天下地脉就断了根。到时候不是煞气外溢的问题,是整片大地的灵脉全枯。末法时代会变成绝法时代。”
沈知微开口了。“对策。”
张临渊把罗盘收起来,朱砂碟盖上。“回山。”
苏清晏站起来,笔记本合上。“我跟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