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出去买了四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两个餐盒，一盒粥，一盒蒸饺。还有一袋苹果，红富士，个头很大，塑料袋勒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她推开门时，楚灵汐正靠在窗台上。

红衣换了一身，但还是红的，暗红色运动服，马尾扎得低了些。眉间朱砂还在，只是颜色比白天淡了一点。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青灰色的粗布，扎口用红绳系着，搁在床头柜上。布袋旁边放着一小摞符纸，灵盟的制式符，符面上印着楚家的火纹暗记。

“灵盟的伤药。”楚灵汐说，下巴朝布袋抬了一下，“外敷的，比你们医院那些碘伏管用。”

苏清晏把粥和蒸饺放在床头柜另一边，两个女人的东西一左一右摆在张临渊两边，泾渭分明。苏清晏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抽出一把折叠小刀，开始削皮。她的动作很稳，刀锋贴着果皮走，一圈一圈往下旋，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带子，垂到垃圾桶上方才断。

楚灵汐没坐。她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目光在苏清晏和张临渊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日光灯还在闪，把她的红衣映得忽明忽暗。

“你叫他什么？”楚灵汐忽然开口。

苏清晏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什么？”

“他。”楚灵汐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张临渊，“你叫他什么？”

苏清晏削下一圈果皮，苹果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张临渊。”

“全名？”

“全名。”

楚灵汐的嘴角翘了一下，带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我听说苏氏集团的女帝从来不叫别人全名。下属叫职位，合作伙伴叫先生或女士，朋友叫昵称。你叫他全名，说明他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苏清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刀尖插在苹果顶上，停了一拍。“你查我？”

“用不着查。”楚灵汐从窗台上滑下来，走了两步，站在床尾。九条尾巴没有，但她的站姿让张临渊想起白瑶璃，那种带着某种东西的、不属于寻常人的笃定。“灵盟做情报的，你是苏氏董事长，你的社交习惯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苏清晏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把最后一段果皮削完，果皮落在垃圾桶里，完整的，没断。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一个，开始削第二个。

楚灵汐靠在床尾的栏杆上，看着张临渊的脸。他闭着眼，呼吸平稳，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动着，像是在掐算，又像是在装。

“你跟他什么关系？”楚灵汐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直接。

苏清晏的刀停了一下。刀尖抵在苹果皮上，压出一个凹痕，没切进去。她停了两秒，然后把刀抽出来，继续削。果皮一圈一圈往下掉，她的手还是稳的，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些。

“债主和欠债的。”她说。

张临渊睁开了眼。

“你欠我钱。”他的声音哑着，但不含糊。

苏清晏转头看他。他躺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看着她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削好的。目光最后落回她脸上。

苏清晏把手里那个半削的苹果放下，拿起已经削好的那个，走到床边，往张临渊嘴里一塞。苹果堵住了他的嘴，他咬了一口，嚼着，腮帮子鼓起来。苏清晏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刀，继续削那个半成品。她的动作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刀锋贴着果皮走，一圈，两圈，三圈。

楚灵汐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翘了一点，但没说话。她从床尾走到窗台边，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个布袋，解开红绳，从里面摸出一小罐药膏。深褐色的瓷罐，罐口用蜡封着。她放在床头柜上，推了推，推到苹果旁边。

“外敷，一天两次。”她说，“别抠，别沾水。”

张临渊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看了她一眼。“谢了。”

楚灵汐抱着胳膊，歪头看他。“昨天在大街上我说你等着，今天给你送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