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分得清轻重。”张临渊说。
楚灵汐的笑收了一下。她看着他,目光比之前认真了些。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不帮他帮谁。幽冥殿又不是只害他一家。”
苏清晏削苹果的手没停,但刀速快了一拍。果皮断了,掉在垃圾桶里,断口不齐。她低头看着那截断掉的果皮,把刀放在一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楚灵汐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个女人隔着床头柜,苏清晏坐着,楚灵汐站着。日光灯在头顶闪了一下,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那你呢?”楚灵汐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张临渊几乎听不清,“你跟他什么关系?”
苏清晏抬起眼看她。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苏清晏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削好的苹果,苹果的切面上已经氧化了一层浅褐色。然后她开口了。
“他救我妹妹。”
楚灵汐等了两秒,没等到下半句。她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窗台边,拿起自己的布袋,把红绳重新系好,搁在肩上。
“药留着了。”她说,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张临渊一眼。“你那个印,看好了。幽冥殿不会只来一次。”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沈知微。
沈知微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还是利落的短发,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门里的场景。苏清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张临渊躺在床上,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苹果。楚灵汐堵在门口,肩上的布袋挡了半边门框。窗台上还留着白瑶璃坐过的余温和一根落在枕头边的白色狐毛。
沈知微挑了一下眉,很轻,像水面被鱼尾巴扫了一下。
“打扰了。”她说,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走。”张临渊在床上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他把苹果咽干净,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床头。左肩的缝线绷了一下,他没管。
沈知微在门口停住。她看了楚灵汐一眼,侧身让出半步。楚灵汐看了她两秒,然后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红衣一闪,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微走进来。她没有坐,站在床尾,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张临渊面前。纸上是一张地图,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十七个圈。十七个圈分布在全国各地,东南西北都有,但大多数集中在东部沿海和中部地区。圈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深红,有的浅红。
“十七处地脉异常。”沈知微说,声音平得像在读报告,“今天下午开始,全国十二个分局陆续上报。最早的是沿海一处,昨晚就出现了。最晚的是刚才,你破阵那会儿,中部又报了一个。”
张临渊把地图接过来。他低头看了十秒,目光在十七个圈之间来回移动。他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快速掐算。然后他抬起头看沈知微。
“比预估的快了三个月。”他说。
沈知微点头。“对。三个月。你还有三个月。”
苏清晏站起来,走到床尾,站在沈知微旁边。两个女人并排站着,一个风衣,一个立领外套,一个散着头发,一个短发利落。张临渊看着她们,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地图。十七个圈,三个月。他的时间被切成了十七段,每一段都短得像一口气。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内兜。那张画着青丘之境简图的符纸就贴在旁边,两张纸叠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胸口。他抬起头,看了沈知微一眼,又看了苏清晏一眼。
“先救清漪。”他说,“然后去青丘之境。再然后,那十七个点,一个一个来。”
苏清晏没说话,但她的左手伸过来,把床头柜上那个削好的苹果拿走了。她咬了一口,嚼着,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沈知微点了下头,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
“灵管局这边,我来安排。”
张临渊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还在闪,忽明忽暗。但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在意了。他闭上眼睛,手伸进内兜,摸到两张叠在一起的纸。一张是全国地脉的异常分布,一张是青丘之境的简图。两张纸的温度不一样,一个凉,一个温。他把两张纸攥在一起,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