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把那张符纸拿起来,折好,收进内兜。苏河湾购物中心。苏氏的产业。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把最近的事串了一遍。幽冥殿选苏家的楼盘做阵脚,不是随机的。他们选苏家,是因为苏家的地底下本来就有东西。青丘之境被封印在一条被改道的地脉节点里,改道的人是幽冥殿的先人,商场是后来建的,建在节点正上方。他们用苏家的产业做掩护,用苏家的血做阵引。所有的事都连上了。
白瑶璃看着他,狐耳微微往后压了压。
“想明白了?”
“嗯。”张临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靠回床头。他看了白瑶璃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我闻得到。”白瑶璃说,“青丘之境的味道,我闻了一千三百年。它就在那座商场底下,大概四十米深。上面压着苏氏的地基,再上面压着几万人的活气。硬挖挖不了,得先解了地脉的封印。”
张临渊点了下头。他正要开口,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苏清晏站在门口,风衣没脱,头发还散着,手里攥着车钥匙。她的目光从张临渊脸上扫到床尾,停在白瑶璃身上。
白瑶璃也看着她。两个女人隔着半间医务室对视。日光灯在头顶闪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穿风衣,一个穿白裙,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三秒。
白瑶璃先动了。她从床头柜旁边走开,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经过苏清晏身边时停了一步。她比苏清晏矮半个头,但狐耳竖起来的时候,视线几乎平齐。她偏过头,在苏清晏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张临渊听见了。
“他交给你了。别弄丢。”
然后她往门口走,白裙拖在地上,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走到走廊里时,她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然后就不见了。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苏清晏站在门口,手还攥着车钥匙。她看了张临渊一眼,目光从他左肩的纱布扫到胸口的绷带,再到右手虎口的缝线。她没说话,走进来,把门带上。然后她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翻倒的朱砂碟扶正,把散落的符纸一张一张叠好,把滚到地上的朱砂笔捡起来放回碟子旁边。做完这些,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饿不饿?”她问。
张临渊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抿得很紧。他想起陈伯说她昨晚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想起今天早上她坐在餐桌对面看他吃面,想起那个巴掌落在脸上的触感。
“饿。”他说。
苏清晏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白裙子的女人,她是谁?”
张临渊靠在床头,看着她的后背。风衣的下摆有一角翻着,是刚才进来时太急没整理好。
“青丘狐族的族长。”他说,“来讨一笔旧债。”
苏清晏沉默了一拍,然后拉开门走了。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越来越远。张临渊闭上眼睛,手伸进内兜,摸到那张画了简图的符纸。苏河湾购物中心。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排了一遍。先解地脉封印,再找青丘之境,然后救苏清漪,最后处理地底下那七成煞气。每一步都难,每一步都可能要命。
但他没得选。师父说得对,天师不能躲。他把符纸攥在掌心,睁眼看着天花板。日光灯还在闪,忽明忽暗。他数着闪的次数,等苏清晏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