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煞气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往城中心汇聚,像九条灰色的蛇,扭动着钻进地下。每道煞气的起点都对应着城市外围的一处地标——东北方的电视塔、西南方的新体育场、南郊的陵园、北站的货运编组场。九条线在地下交缠,最后汇入一个中心点。那个中心点,在城东。
张临渊把九条线的方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掐了一遍指节确认。九阴锁脉阵。九条阴煞地脉被人为扭结,以整个城市为阵面,以地底龙脉为阵心。这种阵他只在祖师爷的手札里见过,那是唐末乱世才有人用的东西,丧尽天良。
“苏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家别墅在城东?”
苏清晏侧过脸看他,目光里有一丝警觉。“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家的位置,”张临渊抬起手,用指尖在车窗上虚虚画了一个圈,“正好坐在阵眼上。”
苏清晏没听懂。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是那种被冒犯了的皱法,像被人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胡话。
“什么阵?”
“九阴锁脉阵。以整座城市为阵基,以九条地脉煞气为阵线,以你家为阵眼。”张临渊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刚才画圈的地方留了一道极淡的雾气,很快散了。“你家下面压着东西。祖坟在不在附近?”
苏清晏的脸色变了。这次变得很明显,嘴唇的血色又退了一层。苏家祖坟就在城东,离别墅不到三公里,是曾祖父当年花重金请人选的“风水宝地”。
“你怎么知道?”她问。
“风水宝地是假的。”张临渊说,“有人给你曾祖父下了套。苏家发家靠的不是那块地,是阵。你们每代嫡女的命,都在喂这个阵。”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车子驶出主干道,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支路,路灯的光被树叶切成碎片洒在车窗上,一闪一闪地掠过苏清晏的脸。她没说话,前排两个保镖也没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着沉默。
张临渊从道袍内兜摸出一道黄符纸,折成三角,递过去。
“拿着。”
苏清晏低头看着那道符纸。纸很旧,边缘有毛茬,折痕处被汗浸得发软,上面的朱砂已经晕开了一点点,但符胆还在,一笔到底,气没断。她抬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符纸的瞬间,左肩猛地一沉,像有人从上面按了她一把。她打了个寒颤,从脖子后面一路窜到腰。
“贴左肩上,”张临渊说,“今晚睡觉之前贴。能让你睡个整觉。”
苏清晏攥着符纸,指尖冰凉。她想说句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车子驶入别墅区,道路变窄,两侧的梧桐换成了修剪整齐的冬青。路灯的光从白色变成暖黄色,照在别墅区的大门口,保安看见车牌号,敬礼放行。
车停在苏家别墅门口。张临渊推开车门,冷气灌进来,他弯腰拎出藤编箱,站到车外。然后他抬起头。
别墅是欧式风格,三层楼,米白色外墙,尖顶,落地窗,门口两盏壁灯亮着暖光。但在张临渊眼里,那些都不重要。他看见的是别墅正上方,约莫三层楼高的半空,一团黑气盘踞在那里。那团气浓稠得近乎实质,从底下往上翻涌,凝成一个形状。五道黑气从顶端分叉出去,像五根手指,弯着往下扣,指尖几乎触到屋顶。手掌从别墅后面的地底升起来,腕部埋在地下,指节在天上。
一只鬼爪。从地底伸出来,扣在苏家头顶。
张临渊拎着藤编箱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道袍的下摆。身后车里,苏清晏攥着那道符纸,隔着车窗看他。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问了什么,声音被车窗挡着,传不出来。但张临渊不用听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那只鬼爪,左手在袖子里掐了三个诀。鬼爪纹丝不动,但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往下压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