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把月台上的风、轨道的震颤、还有远处的广播声一齐切断了。车厢里静得像沉进水里。
张临渊坐在后排右侧,藤编箱搁在脚边,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皮面。车里一股真皮和冷气混合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刻意维持的体面。苏清晏坐在他左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被她维持得很精确,像用尺子量过。前排副驾坐着一个保镖,司机也是保镖,后视镜里能看到两双眼睛时不时扫过来。
车驶出车站通道,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一道道从车窗上划过,明灭交替。
“我妹妹,”苏清晏开口了,声音比月台上低,“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张临渊没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城市的楼群往后退,玻璃幕墙反射着零星灯火,看起来正常,但他看的是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那些被普通人当作视觉盲区的地方。他盯了三秒,瞳孔微缩。
“你妹妹穿红裙子,”他说,“裙摆上有银色缠枝莲,头发盘起来,插一根白玉簪子。她站在你左后方,手搭在你左肩上。”
苏清晏的呼吸停了一拍。前排副驾上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摇头示意没事。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十字路口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烤红薯的甜味和尾气的呛味。
“七天前死的?”张临渊问。
“六天。”苏清晏纠正他,声音很平,“上个月三十号。”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张临渊的手指在袖子里掐着,嘴里继续问:“怎么死的?”
苏清晏沉默了几秒。前排两个保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像是听过这个答案,但每次听到还是会不舒服。
“医生说心源性猝死。”苏清晏说,“但她死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姐,我在衣柜里。’”苏清晏的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档案,“我回到家,她靠在衣柜门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张临渊转头看了她一眼。苏清晏侧脸对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悲痛的表情,整张脸只剩下一个极端的“收”——所有情绪都被勒紧了,勒成一道极细的线,绷在骨头外面。
“苏家,三代前发家的?”张临渊问。
苏清晏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查过?”
“不用查,看你面相就知道。”张临渊把目光收回来,“你曾祖母,你祖母,你母亲,算上你,一共四代。苏家嫡女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你今年二十七,你妹妹如果活着,今年二十三。”
前排副驾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狠狠瞪了他一眼。苏清晏抬手,示意没事。
“你想说什么?”她问。
张临渊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车窗外攫住了。车子正沿一条主干道往东走,路两侧的楼越来越矮,越来越旧,从玻璃幕墙变成水泥外墙,再变成红砖。他透过车窗往上看,天幕被灯光映成暗橙色,但橙色底下压着一层灰,极淡极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瞳孔里映出整座城市的轮廓,那些灰从地底下渗出来,沿着楼基、路面、河床往上爬,爬到半空凝成一层膜,罩在整个城市头顶。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