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黑路并不长。
黄潇潇走出去没多远,眼前就亮了。黑袍人和那盏黑灯都不见了,只有一片幽蓝的月色,静静洒在一座古朴的大殿屋顶上。
月影殿。
她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化不开的黑,忽然把白狐从怀里拎出来,举到眼前:“刚才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白狐使劲点头,毛还炸着:“黑……黑袍……提灯……灯是黑的……”
“他说,”黄潇潇慢悠悠地重复,“霓裳衣橱,本就是古墟之物。”
白狐:“……大佬,那咱们这金手指,原来是赃物?”
“赃物不赃物的。”黄潇潇拍了拍它,“反正,先收着。等什么时候它原主人上门要了,再说。”
她说着,抬脚走进月影殿。
殿里满是宝物与典籍,她却只打了个哈欠:“好东西是不少。就是,有点空。”
话音未落,大殿中央,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月影仙尊的残念。
“万年了……”他看着黄潇潇,“你是第一个,看破本座隐匿之术的人。”
“哦。”她点头,“那您藏得挺深的。”
“……”月影仙尊沉默了一下,“本座这一生,最得意的便是这隐匿之术。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一眼看破。”
“可能,”黄潇潇说,“我眼神比较好。”
月影仙尊:“…………”
他忽然缓缓笑了:“也罢……也罢……既然你能看破本座的隐匿,那本座的传承,便交给你了。”
他一挥手,一枚玉简飘到黄潇潇面前:“这是本座的‘月影遁’,三界之中,最顶尖的隐匿身法。”
黄潇潇接过玉简,忽然皱了皱眉。
那玉简上隐隐透着一股气息——跟她在天渊核心感受到的那缕天道本源,很像。
“前辈,”她问,“您这玉简,跟天道本源,什么关系?”
月影仙尊沉默了一下:“……本座当年,曾是天道殿主的记名弟子。这玉简,是当年殿主亲手所赐。”
黄潇潇:“……原来是一家人。”
月影仙尊:“…………”
他又笑了:“一家人……也好。这天道一脉的传承,总算,有人接上了。”
说着,残念一点一点,散在幽月的光里。
黄潇潇收起玉简,沿着大殿慢慢走。她总觉得,这殿里还有东西在等她。
果然,目光扫过一面墙时,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件残破的衣裳。
淡银色的霓裳,虽然残破,却还发着柔和的光。黄潇潇看着它,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秘境里得到的那枚“霓裳大道”玉简,那上面的气息,跟这件霓裳,一模一样。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月华霓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件霓裳。
霓裳亮了一下银光,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衣橱。
衣橱里裙子们齐声惊呼:“哇!来了个新姐妹!”
“不过……她怎么是破的?”
黄潇潇:“……”
她探进心神一看——那件月华霓裳静静躺在角落,发着微弱银光。它旁边,正是那枚“霓裳大道”玉简。两件东西像失散多年的亲人,挨在一起,光芒互相呼应。
“有意思。”她嘀咕,“看来这霓裳大道,还有后续。”
她又把整座殿搜了一遍,还真搜出不少好东西:月影仙尊的隐匿典籍、一葫芦“月华灵液”,还有一枚记录着天道殿主留言的玉简。
玉简上只有一句话:“霓裳为道,随心自在。传道者,终将衣冠万界。”
黄潇潇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衣冠万界……这天道殿主,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就在这时,衣橱里那件残破的月华霓裳,忽然轻轻颤了颤。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霓裳里传出:“霓裳七件……散落三界……集齐者……可证大道……”
“霓裳七件?”黄潇潇一愣,“还有六件?”
那声音却像用尽了力气,缓缓沉寂下去。
黄潇潇看着衣橱里那件破霓裳,又看了看那枚玉简,忽然觉得,自己这穿搭大道的路,比想象中长。
“行吧。”她嘀咕,“来日方长,慢慢找。”
她又想起头顶这轮幽月。
为了照出那道藏了万年的门,这条幽月沉璧裙已经在她头顶挂了大半个时辰。此刻她眨了眨眼,眼角发酸,眼前的东西都开始发虚——夜视不是白看的,看得越远越细,她自己的神就被抽得越狠。
她赶紧把裙子收了,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了两息。
出殿的时候,幽月的光收了,阴阳渊口重新亮起来。
她刚要招呼众人上路,却看见渊口那块青石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若雪。
青云宗大师姐,一身白衣,剑横在身前。从进天渊起,她就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此刻她盯着黄潇潇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师妹。”
“嗯?”黄潇潇抬头。
“你刚才……一眼看穿了那藏了万年的殿。”萧若雪说,“我站在外面,看你走进去。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啥事?”
“我练剑练了十几年,”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柄剑,剑身上还留着当年在落星台断过的痕,“一直在想,怎么更快,怎么更强,怎么不输。刚才看你从那扇门里走出来,我忽然问自己——我这一剑,是刺给谁看的?”
黄潇潇没接话,等着。
“以前是刺给师父看,刺给全宗看,刺给所有说我是孤儿、说我靠掌门收留的人看。”萧若雪缓缓抬起剑,剑尖却没有对着任何人,而是斜斜指向天渊出口的方向——那是青云宗的方向,“后来在岁月墟里,我看见自己一直赢下去,赢到白发苍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