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道崩了又缝、缝了又崩的道心,忽然平了一寸。
白狐从黄潇潇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大佬……你刚才差点走错方向……”
“没事。”黄潇潇摸摸它,“反正,都是回宗门的路。”
白狐:“…………”
阴阳渊彻底静了下来。
后颈一热。
这回是凉的。像有人往她后脑勺吹了口月亮的风。一条新裙子的影子在衣橱里浮起来——银白的料子,像一弯挂在夜里的月,裙摆上没有纹,只在暗处会自己亮。
幽月沉璧。
衣橱懒洋洋:“藏得再深,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黄潇潇看了看阴阳渊深处那片黑,忽然觉得,这渊底下,好像还藏着点东西。
各宗修士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
“她……她真就晒了个太阳?”
“那轮曜日,挂她头顶,跟真的太阳似的。”
“那阴阳老祖的秘术,怎么说散就散?”
“听说是她裙子上的本事……”
“裙子?!”
“对啊。黄姑娘的本事,都在裙子上。一条裙子一条道。”
“……那她得有多少条道?”
“不知道。”一个修士幽幽道,“反正,比咱们宗门藏的功法多。”
众人:“……”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修炼了半辈子,还不如人家一条裙子。
白狐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渊底,小声问:“大佬,你真要进去?”
“嗯。”黄潇潇说,“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会不会是陷阱?”
“陷阱就陷阱呗。”她说,“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她抬脚,走进渊深处。
身后各宗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跟。他们可没有那轮曜日,也没有那条裙子。
阴阳渊深处比外面黑得多,连光都透不进来。黄潇潇走了一会儿,换上那条幽月沉璧裙。银白的裙摆一亮,像一弯月挂在身上,把脚下一小片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这裙子,”她嘀咕,“跟手电筒似的。”
白狐:“……大佬,你管这神器叫手电筒?”
“不然呢?”她说,“能照亮,能看路,不就是手电筒?”
白狐:“……”
它觉得,自家大佬对神器的称呼,总是这么接地气。
幽月的光照在地上,黄潇潇忽然发现,脚下岩缝里爬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石头天生的——倒像被人精心刻上去的,弯弯绕绕,织成一张网。
“有意思。”她蹲下来摸了摸,“这阴阳渊底下,果然藏着东西。”
她沿着纹路一路往前,越走越深,最后在一面石壁前停住。石壁平整光滑,幽月的光照上去,隐隐映出一扇门的轮廓。
“就是这儿了。”
她伸手按在纹路里。石壁“嗡”地一声,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透出一线银光。
白狐瞪大了眼:“大佬……这……这是哪?”
“不知道。”黄潇潇说,“进去看看。”
她回头,冲渊外那探头探脑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别跟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黄姑娘!”一个宗主喊,“里面危险吗?”
“不知道。”她说,“等我出来告诉你们。”
众人:“……”
他们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阶梯尽头,忽然觉得,这位姑娘探路,探得跟逛街一样随意。
阶梯很长。
一路向下,越走越静。幽月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再往前,就是化不开的黑。
走到尽头,黄潇潇停住了。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黑袍,宽袖,手里提着一盏灯。
那盏灯的灯焰,是黑的。
白狐“嗷”一声,缩进了她怀里,浑身的毛都竖成了针。黄潇潇却没动。她袖中的黑纹令牌,不知何时已经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整条小臂都在发麻。
黑袍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隐在兜帽阴影里的脸。
他看了一眼她袖中那半枚令牌,又看了一眼她,那盏黑灯的灯焰,极轻地颤了一下。
“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像等了她很多年。
“你是谁?”黄潇潇问。
“提灯的人。”他说,“守在这里的人。”
黄潇潇盯着他:“这渊底下,你藏了万年?”
“万年,只是灯油的功夫。”他抬了抬手,黑灯的光,恰好落在她那件银白裙摆上,又落在她眉心那点本源金光上,最后,落回她袖中的令牌。
“黄潇潇。”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以为这衣橱是你捡来的金手指。”
他顿了顿。
“霓裳衣橱,本就是古墟之物。你带着它来——不意外。”
黄潇潇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要追问,这衣橱到底是什么、古墟又是什么、他是谁——黑袍人却已经侧身,把身后那条更深的、通向黑暗的路,让了出来。
“时候到了。”他说,“你自然会知道。”
黄潇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条黑路。
她忽然没问。
“行吧。”她拍拍怀里的白狐,“那我先走了。灯,你替我看着。”
黑袍人:“……”
他提着那盏黑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的身影走进黑暗深处,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下。
“还是这么……”他喃喃,“跟从前一模一样。”
而黄潇潇走出十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句“跟从前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黑灯留下的一点微光,还钉在黑暗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