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秽狐的鼻子,动了。
它自己没察觉。
但它身后那九条尾巴,不自觉地放下来了一条。
“这是什么味道?”它低吼,“为什么……这么香?”
黄潇潇没理它。
她搅了搅锅里的粥,又往里面丢了几颗灵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灵米的甜味,在那片万年腥臭的沼泽里,像一束光,刺得人眼睛疼。
“你……你在干什么?”九尾秽狐又问了一遍。
“熬粥。”黄潇潇说,“等会儿就好了。你先坐。”
“坐?”九尾秽狐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坐什么坐!我是万秽之皇!我——”
它话没说完。
黄潇潇盛了一碗粥,放在地上,朝它推了过去。
碗在烂泥上滑了一段,停在九尾秽狐巨大的爪子前面。
“来。”黄潇潇说,“先喝粥。”
九尾秽狐低头,看了看那碗粥。
白米粥。
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碗边还有一圈热气。
它活了十万年。
十万年里,它喝的是血,吃的是肉,嚼的是烂泥里泡着的妖兽尸骸。它的胃,早就忘了“热”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那碗粥就在它爪子前面。
冒着热气。
香得它鼻子直发酸。
“我……我不喝!”它猛地后退一步,“我是万秽之皇!我不喝这种……这种……”
“这种什么?”黄潇潇说。
“这种温吞的东西!”
“温吞怎么了。”黄潇潇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温吞的好喝。”
九尾秽狐的恶念在它脑子里咆哮:别喝!你是皇!你怎么能喝粥!
可它的鼻子,不听脑子的。
那股粥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它,往那碗粥前面走。
它低头,又看了一眼。
然后,它做了一件十万年都没做过的事。
它蹲下了。
它那巨大的、覆盖了半个沼泽的身躯,缓缓蹲下,九条尾巴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盘起来,生怕碰翻了那碗粥。
它把巨大的脑袋凑到碗边。
闻了闻。
“怎么样?”黄潇潇问。
九尾秽狐没说话。
它的鼻子又动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口。
它整只狐,僵住了。
十万年。
它喝了十万年的血。血是腥的,是咸的,是冷的。它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所有液体的味道。
可这碗粥——
是甜的。
是糯的。
是热的。
热意顺着它的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它那被万年污秽泡得发硬的胃,像是被人用热水泡开了一样。
它抬起头,又舔了一口。
这次舔得急了点。
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
到第五口的时候,它已经顾不上什么万秽之皇的体面了。它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黄潇潇又盛了一碗,放在它旁边。
它喝完一碗,看见第二碗,眼睛一亮,端起来接着喝。
黄潇潇又盛了第三碗。
它喝得更快了。
白狐从黄潇潇怀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整只狐都傻了。
“大、大佬……”它结巴,“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黄潇潇说,“你看,他现在不也喝粥吗。”
九尾秽狐一碗接一碗地喝。
黄潇潇的裙子能无限出粥。她盛了一碗又一碗,地上的空碗堆得跟小山似的。
喝着喝着,九尾秽狐身上的黑色秽气,开始一缕一缕地变淡。
从尾巴尖开始。
尾巴尖上那挂了十万年的烂泥,“啪嗒”掉了一块。
然后是第二条尾巴。第三条。
它身上的腥臭味,也在散。
黄潇潇搅着锅,跟旁边的人解释:“看见没。这就跟人一样,蹲在泥里久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泥。其实不是。他就是饿了。饿了十万年,没人给他端碗热的。”
萧若雪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秦长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九尾秽狐喝完了第三十七碗。
它打了个饱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