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秽渊底下，比黄潇潇想象的还要……脏。

她落地的时候，脚底下咯吱一响。

低头一看，踩在一滩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烂泥上。泥里泡着半截剑，剑都锈成了铁疙瘩。

“这地方。”她从裙子里掏出一碗粥，先喝了一口压压惊，“比我们公司的茶水间还脏。”

萧雨柔、秦长风、萧若雪跟着跳下来。萧若雪一落地就撑起护罩，把那股腥臭味挡在外头。

白狐缩在黄潇潇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沼泽很大。

大到看不见边。

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瘴气。地上全是烂泥，泥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个泡破裂的时候，都会冒出一股黑烟。黑烟飘到半空，又变成瘴气落下来。

整个沼泽，像一口正在炖shit的大锅。

“大佬……”白狐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地传出来，“前面。”

“前面怎么了？”

“他来了。”

黄潇潇抬头。

沼泽的正中央，烂泥开始翻涌。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泥底下往上爬。

泥越翻越高，最后“轰”的一声，炸开。

一只巨大的狐狸，从泥里站了起来。

它通体乌黑，黑得发亮，黑得反光。九条尾巴在它身后展开，每一条尾巴都有水桶粗，尾巴尖上挂着烂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渣。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缝，死死盯着黄潇潇怀里的那只小白狐。

九尾秽狐。

白狐的恶念。

也是万秽渊真正的主人。

“你来了。”九尾秽狐开口了。它的声音像两块锈铁片在刮，“我等你很久了。”

白狐从黄潇潇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嗷”的一声又缩回去了。

“他、他长得好丑……”

“那是你以前的样子。”黄潇潇说。

“我以前这么丑吗？！”白狐快哭了。

九尾秽狐没理它们的对话。

它的目光落在白狐身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十万年的怒气：“你是万秽之皇。你统治这片沼泽，统治了十万年。你是这片死地的神。”

“可你现在呢？”

它往前踏了一步。整个沼泽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跟着一个人类，穿得白白净净，天天喝粥，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当小跟班！”

“你配叫万秽之皇吗？！”

最后一句话，它是吼出来的。

吼声变成一道黑色的气浪，朝黄潇潇和白狐压过来。

萧若雪拔剑——云舒剑出鞘，一道云纹挡在前面，把气浪撕成了碎片。

秦长风也拔剑了。萧雨柔往后退了三步，运起护身法宝。

黄潇潇没动。

她甚至还在喝粥。

她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才慢悠悠地开口：“它不想跟你回去。”

九尾秽狐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黄潇潇身上。

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练气零层的废灵根。穿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料子的白裙子。手里端着一碗粥。

就这么个人类，把它的本体，拐跑了？

“人类。”九尾秽狐的声音，像砂纸在磨铁，“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黄潇潇说，“一只蹲在泥里十万年的狐狸。”

九尾秽狐：“……”

它活了十万年，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它说话。

“你找死。”它压低声音。

“别急。”黄潇潇摆摆手，“你听我说完。”

她指了指怀里的白狐：“它不想跟你回去。它现在……只想喝粥。”

九尾秽狐愣住了。

“粥？”

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粥？！”

它忽然暴怒，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把整片沼泽搅得天翻地覆。

“万秽之皇喝粥？！”它吼，“耻辱！天大的耻辱！我万秽一族，饮血啖肉，踏碎三界！你居然去喝粥？！”

“粥怎么了。”黄潇潇说，“粥好喝。”

“好喝？！”九尾秽狐气得浑身发抖，“我统治万秽渊十万年！我让三界闻风丧胆！我让修士夜不能寐！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喝粥？！”

它越说越气，最后一爪子拍在地上。

整个沼泽塌了一块。

黄潇潇被震得晃了一下，她扶了扶头上的裙子，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