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不用天天提醒自己要赢。
老朋友,就是一起喝喝粥,看看云,偶尔切磋两下,输了也不丢人。
她试着挽了个剑花。
云舒剑在她手里,转得慢悠悠的,像一片叶子在打转。
换作以前,她挽剑花,是越快越好,越凌厉越帅。现在她故意放慢,让剑自己飘。
飘着飘着,她忽然笑了。
原来剑,也可以这么玩。
她想起以前师父教她练剑。师父说:“若雪,剑要快,要狠,要准。快人一步,狠人三分,准人一丈。”
她练了十几年,把这九个字刻在了骨头里。
现在她忽然想加一句话。
剑,还要闲。
闲云野鹤的闲。
她不知道师父听了这话,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但她不在乎了。
她甚至想起,自己以前给师弟师妹示范剑法的时候,总是一脸严肃,说:“剑者,凶器也。心不静,剑不利。”
现在想想,心为什么要静?
心静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心乱一点,挺好。乱了,说明还活着。
她握了握云舒剑。
剑身上的云纹,轻轻闪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她忽然觉得,这把剑,比以前那把断岳,懂她。
断岳只会跟她说:快!快!快!
云舒跟她说:慢点儿,不急。
她喜欢云舒。
她转身,朝崖下走去。
这次她走得不快。
以前她下崖,都是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就到底。今天她一步一步走,走得很慢。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崖壁上的石头,长了青苔。
青苔很好看。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走到一半,她听见崖底下黄潇潇的声音:“大师姐!你可算下来了!粥都凉了三锅了!”
萧若雪笑了。
她对着崖底喊:“来了!”
又是这两个字。
这次,她说得比昨天,更自然。
崖底下,黄潇潇把锅架在火上,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碰了碰旁边的白狐:“你觉不觉得,大师姐变了?”
白狐舔了舔爪子:“嗯。她现在走路,像云。”
“像云?”
“嗯。”白狐说,“以前她走路,像剑。现在像云。”
黄潇潇点点头,没说话。
她只是把火拨小了一点,让粥慢慢熬。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就像这粥。大火熬出来的,不香。小火慢熬的,才糯。
人也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第六渊的方向。
那股腥气,又浓了一点。
白狐的耳朵竖得笔直,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甩着,像在给自己打气。
黄潇潇把火熄了,站起身。
“走吧。”她说。
“去哪?”秦长风问。
“去会会老朋友。”黄潇潇拍了拍白狐的脑袋,“别怕。到了那儿,我请你喝粥。”
白狐“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
但它的爪子,这次是松的。
萧若雪把云舒剑往背上一甩,跟了上来。她的脚步比以前慢了,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秦长风背着剑,走在最后。他看着前面这三个人——一个喝粥的,一只狐狸,一个刚换了剑名的大师姐——忽然觉得,自己加入的这个队伍,好像越来越不像修仙队了。
倒像个郊游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郊游团,比他以前待过的任何正规军,都让人安心。
也许是因为,这个队伍里,没有人催他赶路。
有人催,路就长。
没人催,路就短。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着这个队伍,是这一辈子最对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