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雪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剑。
那把剑叫“断岳”。
是她师父在她十五岁那年亲手铸的。名字很霸气,意思是一剑能断山岳。这把剑陪她走南闯北,斩过妖魔,夺过魁首,剑身上每一道豁口,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她以前觉得,这把剑是她的命。
剑在,人在。
剑亡,人亡。
可此刻,她看着这把剑,忽然觉得它……有点累。
剑身上的豁口,开始一道一道地愈合。不是被人修补,是自己在长。那些曾经代表“拼命”的伤痕,像春天的冰一样,一点一点化了。
然后,剑身上浮出一圈云纹。
很淡的云纹,像有人用指尖蘸了墨,在剑脊上轻轻画了几笔。云纹浮出来的那一刻,整把剑都变了。
以前的断岳,是锋利的、紧绷的、随时准备出膛的。
现在的它,还是那把剑。但它的锋利收起来了。它不再随时准备劈砍,而是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片停在半山腰的云。
萧若雪握着它,忽然觉得,手心里的重量变了。
不是变轻了。
是变顺了。
以前握剑,像握着一根弦,时刻绷着。现在握剑,像握着一只手。
她忽然明白过来。
她的剑道,突破了。
不是更快,不是更强。
是更从容。
【震惊值:惊叹(来自女仙残念——她守了万年,见过无数剑修突破。有人突破时天雷滚滚,有人突破时剑气冲霄。可眼前这丫头,突破的时候,剑身上长了一圈云。她活了一万年,头一次见这种突破)】
“好……好一个从容。”女仙喃喃,“我当年要是能悟到这一层,也不至于困在这里一万年。”
萧若雪抬头:“前辈?”
女仙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丫头,给剑取个名字吧。”
萧若雪看着剑身上那圈云纹。
她想了想。
以前她取名,都是“断岳”、“惊雷”、“斩风”这种,一听就很能打。她给她的飞剑取名叫“破空”,给她的护身法宝取名叫“镇山”,连她养的灵鹤,都叫“凌云”。
全是往上冲的名字。
这次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云舒。”
“云舒?”
“嗯。”萧若雪指尖拂过剑身上的云纹,“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我以前活得太紧了。这把剑,以后就叫云舒吧。让它,也让我,都松快松快。”
女仙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好名字。”她说,“好名字。”
她的残念,开始变淡。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
“丫头。”女仙最后看了她一眼,“我守了这剑道一万年,守的就是一个‘道’字。可我守到最后才发现——”
她指了指萧若雪腰间的剑。
“我守了一万年剑道,不如你一碗粥。”
萧若雪:“……”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女仙大笑,笑声里全是释然:“去吧。下去喝你的粥。别像我,守到最后,连一碗热粥都没喝过。”
“前辈!”萧若雪忽然叫住她。
女仙回头。
“您……叫什么名字?”
女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名字啊。”她想了想,“太久了,我自己都忘了。你就叫我……问剑吧。”
“问剑前辈。”萧若雪认真地拱了拱手,“您的道,我会接着走的。”
“不是接着走。”女仙摆摆手,“你走你的。我的道,我自己都没走明白。你别学我。”
她顿了顿,又说:“学那喝粥的丫头。她那套,比我的有用。”
说完,她的残念化作点点银光,散在了风里。
石碑上那四个字,也跟着暗了下去。
不是被擦掉了。
是这道题,她答完了。
萧若雪握着云舒剑,站在空荡荡的崖顶。
风又吹了起来。
她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地摆pose。她只是很自然地,把剑背回了背上。
动作很轻。
像背一个老朋友。
她忽然觉得,剑不是负担了。
以前她觉得,剑是她的责任,是她的枷锁,是她必须赢下去的理由。
现在她觉得,剑是伙伴。
是陪她走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