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雪刚站起来,崖顶的气氛变了。
风停了。
云不动了。
连那只看热闹的灵鹤,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石碑上方,忽然凝聚出一道白衣残念。
那是一个女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身极淡的白衣,和手里一柄极古的剑。她站在那里,周身剑意浓得像实质,光是站着,就让整座问道崖都在发抖。
上古女仙的残念。
萧若雪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是刻在剑修骨子里的本能——剑意越强,越想拔剑。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你站了一天一夜。”女仙开口,声音像金属在敲,“想明白了?”
萧若雪握紧了剑。
她的第一反应,是拔剑。
十几年的本能——有强敌,拔剑。有剑意,迎战。这是她刻在骨头里的反应。手比脑子快,剑比想法快。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然后,她停住了。
她想起昨天看的那朵云。
想起黄潇潇说的——能不动就不动。
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拔剑、赢剑、收剑,日复一日,从来没停过。
她的手,从剑柄上,缓缓松开了。
女仙残念挑了挑眉:“你不拔剑?”
“……不拔。”
“为什么?”
萧若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以前修剑,是为了赢。”
“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赢了。”
女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萧若雪深吸一口气:“我站了一天一夜,答不上来‘为谁而修’。我答了最强,答了宗门,答了天下,石碑都没反应。”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说,“不是答案不对。是我答的时候,心里想着的还是‘赢’。我想赢石碑,想赢这个问题,想赢你。”
“可我现在不想赢了。”
她看着女仙,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想……喝粥的时候更安心。”
女仙残念,愣住了。
整个崖顶,安静了三息。
然后——
女仙大笑。
笑声从崖顶滚到云海里,震得整片天都在颤。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剑都在抖。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我守了这石碑一万年!上来的人,十个有九个答‘为道’,剩下一个答‘为天下’!”
“没有一个人,”她抹了抹笑出来的泪,“说要喝粥!”
萧若雪:“……”
她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女仙笑够了,收了笑,盯着她:“你可知,你这句话,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悟不出来?”
“晚辈不知。”
“他们都以为,道是天上的东西。”女仙说,“要爬很高,要打很多架,要赢很多人,才能摸到。可他们不知道——道这东西,就在粥里。你喝粥喝明白了,道就来了。”
萧若雪眨眨眼:“前辈也是……喝粥悟的道?”
“我?”女仙苦笑,“我不是。我是打了一辈子,打到老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悟到。”
她忽然收了笑,手腕一翻,一剑劈来。
那一剑不快。
但很重。
重得像整座问道崖压下来。剑气没有声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劈开了一条缝。
萧若雪的本能又在尖叫——拔剑!格挡!反击!
她的手又搭上了剑柄。
这次,她顿了顿。
她想起自己这十几年。
拔剑,赢。拔剑,赢。拔剑,赢。
赢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了。
也许这一剑,她根本不需要赢。
她把手放下了。
她没躲。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劈到自己头顶。
剑停了。
停在她头顶三寸处。
剑刃的寒气,把她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