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盯着她:“你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萧若雪说,“你又不是真要杀我。”
“哦?”
“你要是真要杀我,那一剑就不会停在三寸。”萧若雪说,“你在试我。”
“试我什么?”
“试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萧若雪说,“我要是拔剑,就说明我还想赢。我要是躲,就说明我还怕死。我现在不拔不躲——”
她看着女仙的眼睛。
“说明我,真的不想赢了。”
女仙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欣慰。
“丫头。”她把剑收了回去,“你比我幸运。”
“前辈此话怎讲?”
“我守这剑道一万年。”女仙抬头看天,“我当年也站在这块石碑前,站了三天三夜。最后我答了‘为道’。石碑亮了。我以为那就是答案。”
“后来呢?”
“后来我修了一万年的道。”女仙说,“修到最后,道成了,人也没了。我到死都在想——我到底为谁修的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答不上来。”
萧若雪沉默了。
女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剑意滔天的残念:“你答了‘喝粥’。石碑虽然还没亮,但我知道——这才是真道。”
“真道?”
“道这个东西。”女仙说,“不是越厉害越真。是你修完了,还觉得活着挺好,那才是真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见过太多天才。他们修到最后,剑是无敌了,人也没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成了剑,不是人。”
“你呢?”萧若雪问,“你成了什么?”
“我?”女仙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我成了一道残念。守在这块石碑前,等下一个上来的人。”
“等了多久?”
“一万年。”
萧若雪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年。
一个人,守在一块石碑前,等一万年。
“你不孤独吗?”她问。
女仙笑了。
“孤独啊。”她说,“但我以前不觉得。我以为我在守道。守道的人,不能孤独。后来我才想明白——”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不是道需要我守。是我需要这块石碑,假装自己还有用。”
萧若雪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位女仙前辈,跟她有点像。
都是被一个东西绑了一辈子,绑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忽然想起黄潇潇说过的另一句话。
“人活着,不是为了完成任务。”黄潇潇说,“是为了吃好吃的,看好看的,睡好觉。这些事,看起来没用,但就是这些没用的事,让人觉得活着有意思。”
当时萧若雪觉得,这是歪理。
现在她觉得,这是真理。
“前辈。”萧若雪忽然说,“你守了一万年。现在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女仙愣了一下。
然后她大笑。
“好。”她说,“好一个‘你可以走了’。一万年了,头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上来的人,都是求我传功,求我给宝贝,求我告诉他们怎么成仙。”
“没有一个人,”她看着萧若雪,“跟我说,你可以走了。”
萧若雪说:“因为他们都还在卷。”
女仙又笑了:“卷?这个词新鲜。但用得对。”
她抬手,一指萧若雪的佩剑。
“你的剑,该变一变了。”
【震惊值:道心崩→敬畏(来自萧若雪——她修了十几年剑,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剑不是用来赢的。她的道,在这一刻,从根上变了)】
萧若雪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剑。
那把跟了她十年、全是豁口的剑。
她忽然觉得,手里一轻。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剑身上卸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
剑身上那些狰狞的豁口,正在一道一道地愈合。
像春天的冰,遇到了太阳。
她站在崖顶,手心里捧着一把正在变样的剑。
风从云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
她没有去理。
以前她最在意仪容,头发乱了,必须第一时间捋平。现在她觉得,乱就乱吧。风都没嫌她乱,她自己嫌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