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雪下崖的时候,黄潇潇正在熬第四锅粥。
她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口小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狐蹲在她旁边,流着口水等吃。萧雨柔在添柴,秦长风在旁边打下手,顺便偷看黄潇潇熬粥的手法——他一直想偷学这手“无限出粥”的本事。
看见萧若雪下来,所有人都抬头。
萧雨柔先蹦起来:“大师姐!你没事吧?你在上面待了一天一夜!我们都快上去找你了!”
“我没事。”萧若雪笑了笑。
她这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笑,是标准的、得体的、大师姐式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今天这个笑,有点松,有点懒,像是刚睡醒。
秦长风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说:“大师姐,你……变了。”
“嗯?”
“说不上来。”秦长风挠头,“就是感觉……你以前像一把绷到最紧的弓。现在嘛……”
“现在像什么?”
“现在像一张刚晒过的被子。”秦长风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松快了。”
萧若雪被逗笑了:“你这形容,也够可以的。”
“真的。”秦长风认真地说,“你以前往那儿一站,周围三丈之内,连风都是紧的。现在你下来了,风都跟着松了。”
黄潇潇没抬头,只顾搅粥:“别站着了,坐。粥快好了。”
萧若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地上有点凉,她以前是绝对不会坐在地上的。她是大师姐,要时刻保持仪态。坐地上像什么样子?被师弟师妹看见,像什么话?
但今天她坐下了。
屁股挨着地,凉丝丝的,她觉得还挺舒服。
黄潇潇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萧若雪接过来。
粥还是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她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same,same的粥。
可她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好喝。
不是粥变了。
是她变了。
以前她喝粥,跟完成任务一样。三口两口灌下去,擦嘴,起身,练剑。她从来没尝过粥是什么味。
今天她喝得很慢。
米是糯的,水是甜的,枸杞有一点点酸。
她一口一口品着,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正喝到粥。
【震惊值:凡惊(来自萧雨柔——她看着大师姐喝粥喝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她记忆里,大师姐喝粥从来都是仰头灌,跟喝药似的)】
“师妹。”萧若雪放下碗。
“嗯?”
“谢谢你。”
黄潇潇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她歪头看了萧若雪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修行不是只有赢。”萧若雪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不赢就是输。今天站在崖顶,我才想明白——我就算不赢,天也塌不下来。”
“那当然。”黄潇潇说,“天要是因为你不赢就塌,那天也太脆了。”
“你是怎么想通的?”萧若雪问,“我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黄潇潇想了想。
“我前世啊。”她说,“在公司上班。”
“公司?”
“嗯。就是一个很大的门派。”黄潇潇瞎解释,“我天天加班,天天跟同事比KPI。比到最后,KPI是拿了第一,人也快猝死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通了。”黄潇潇说,“KPI这东西,你比得完吗?你比完张三比李四,比完李四比王五。比到最后,你就是公司里最卷的那个。然后呢?领导夸你两句,给你涨两百块工资。你拿命换两百块,值吗?”
萧若雪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在修仙界,不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吗?不都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吗?
到了黄潇潇这儿,怎么就成了“不卷”?
“那你……就甘心?”萧若雪问,“甘心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了。”黄潇潇说,“普通人能喝粥,能睡觉,能看云。你们那些天才,能吗?”
萧若雪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黄潇潇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