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拼齐的第二天,黄潇潇是被怀里的令牌痒醒的。
不是烫。
是痒。
像有个小虫子,在她胸口,用一根头发丝,轻轻地挠。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把令牌摸出来。
然后,她了一声。
令牌上的纹路,在动。
不是亮。不是烫。
是动。
那些弯弯绕绕的刻痕,原本是死死地刻在牌子上的,十万年没挪过窝。可现在,它们像一条条睡醒了的小蛇,在黑纹底下,慢慢地、慢慢地,爬。
爬得极慢。慢到你盯着看半天,才敢确定它真的在动。
这玩意儿……活了?黄潇潇把令牌举到眼前。
纹路爬了半刻钟,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停住的地方,纹路不再乱爬。它们自己排着队,弯弯曲曲,拼成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古墟深处。
黄潇潇盯着那个箭头,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箭头。
箭头没动。
她把令牌翻过来,箭头就不见了。再翻回去,箭头又回来了。
她把令牌举起来,对着帐篷顶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光,晃了晃。
箭头,稳稳地指着,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她喃喃,还带导航的。
(黄潇潇,惊叹:穿越以来,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被一块牌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箭头,指向古墟深处。
黄潇潇顺着箭头的方向,往帐篷外看。
外面,灰蒙蒙的古墟第二重,一座荒废的石台上,各宗天骄正围着刚到手的凭证,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她顺着箭头看过去——那是一片各宗天骄都绕着走的废墟。
废墟边上,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碑上的字早就磨没了。天骄们从它旁边过,谁都没多看一眼。
那儿?黄潇潇眯起眼。
她下了吊床,把溯源寻踪裙从衣柜里翻出来。
素青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溪流一样的暗纹。她从头顶套下去,裙料贴着皮肤,凉丝丝地一滑。
她心念一动,开始扫描。
脑海里地一声,铺开一幅舆图。
舆图上,其他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宝物、残魂、机缘,一个一个亮点,像过年放烟花。
唯独她令牌箭头指的那个方向,舆图上,是一片黑。
不是没东西。
是扫不出来。
黄潇潇皱眉。
她把舆图放大。
放大。
再放大。
那个方向,还是一片黑。黑得干干净净,像有人用一块墨,把舆图上那一块,整个涂掉了。
衣橱懒洋洋的声音浮上来:
别扫了。
扫不出来?
为啥?
因为——衣橱顿了顿,机缘等级,无法评估。
黄潇潇愣住了。
她这条溯源寻踪裙,从解锁到现在,扫过的机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金丹级的,它标个金点。元婴级的,它标个银点。
它从来,没说过无法评估这四个字。
连你都评估不了?黄潇潇问。
评估不了。衣橱说,不是它藏得深。是它的等级,超过我能看的范围。
你能看多远?
十万年。衣橱说,这方圆几万里,十万年之内发生的事,我扫一眼,都有数。
那这个地方呢?
这个地方,衣橱顿了顿,十万年之前,就已经在那儿了。
黄潇潇: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前世,她那个破公司,系统后台偶尔会弹出一行红字:权限不足,无法访问。
每次弹这行字,她都知道——那后面,是老板也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现在,她怀里这块牌子,给她指了一个,连衣橱都看不透的方向。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半块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