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核心石室出来,黄潇潇没急着走。
她绕着机关城,一层一层地转。
秦长风跟在她后面,不敢问。萧雨柔抱着粥桶,乖乖跟着。其他天骄得了凭证,已经往下一重走了,大殿里空了下来。
师姐,萧雨柔小声问,咱们……不下去吗?
不急。黄潇潇说,我刚才看了一眼,这城底下,有东西。
她裙子上那条破妄观棋裙的暗纹,还没完全收。刚才走核心石室的时候,她注意到,棋盘的金线,在东南角地下,绕了一个圈。
绕圈的地方,不画安全,不画机关,就画了一个,小小的灯。
她顺着那道金线,摸到东南角。
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她蹲下去,拿手一抠——地一声,地砖翻起来,底下是一段窄窄的石阶。
石阶很陡,黑黢黢的,往下延伸。
我下去看看。黄潇潇说。
我陪你!萧雨柔立刻跟上。
我也——秦长风刚迈步。
你别。黄潇潇摆手,你在上面守着。这地方小,人多了,转不开。
秦长风:……哦。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黄潇潇这儿,功能已经从,自动降级成了看门的。
下了石阶,是一间极小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盏灯。
灯挂在石壁上,灯盏早就干了,灯芯烧成了一截黑炭。灯座旁边的石壁上,有一滩干透了的痕迹——黑的,泛着一层油光。
黄潇潇蹲下来,凑近看。
那滩痕迹,她熟。
三章前,深夜后山,她隔着三里地,见过同款——黑袍人手里那盏黑焰灯,烧的就是这种黑油。
她伸手,指尖在那滩黑痕上抹了一下。
干的。
干了十万年了。
可她指尖刚碰上,怀里的令牌,地一烫。
她顺着令牌的烫意,抬头看那面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字是用指甲——或者用什么更细的东西——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得很深,深得能看见石头的纹路。
持令者,至第九重。万年,只是灯油的功夫。
黄潇潇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去摸那刻痕。
刻痕的走势,弯弯绕绕。
跟她怀里那半块令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不是一个人的字。
是一套纹路,拆成了两半,一半刻在牌子上,一半刻在墙上。
(黄潇潇,破防:她头一回,没马上打哈欠。)
衣橱忽然响了。
它平时懒洋洋的。这一回,它的声音,比上次在后山那回,还要轻。
这盏灯,它说,点了十万年。
黄潇潇没动。
她蹲在那盏干灯底下,指尖还停在石壁上。
谁点的?她问。
衣橱沉默。
我问你,谁点的?
衣橱还是不说话。
衣橱,你别老装死。
衣橱装死装得很彻底。它装得比上次后山还彻底——连个都没有。
旁边,萧雨柔小声问:师姐,这灯……有什么说法吗?
黄潇潇说。
什么说法?
点这盏灯的人,黄潇潇看着那截烧成黑炭的灯芯,现在,还在点。
萧雨柔打了个寒战。
她没听懂。可她师姐说还在点的时候,那语气,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认真。
黄潇潇蹲在那儿,又看了那盏干灯一会儿。
灯是黑的。痕是黑的。刻字,也是黑的。
十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