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关全过。
机关城最深处的大门,轰隆隆地开了。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铜珠,珠子里转着一圈一圈的齿轮,齿轮咬合,咔哒咔哒,像一颗会呼吸的心脏。
城主残念飘到黄潇潇身边,声音低了三分:持粥者。这是机关城的核心。九灵之首,在里头。
九灵之首?
守墟九灵。城主残念说,这座古墟,九重。每一重,都有一个守灵。我,是第二重的守灵。
黄潇潇挑眉。
她还没来得及问你不是城主吗,石室中央,那颗铜珠地一声,散了。
铜珠散开,变成一个人。
一个老者。
说他是人,其实是说他人。他的脸,是一面磨平了的铜镜;他的手,是两只黄铜打造的机械手;他的背,佝偻着,脊椎的位置露出来一截齿轮。整个人,是用几千个机关零件拼成的。
可他那双眼睛——铜镜做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睁眼,先看的是黄潇潇。
然后,他看见了黄潇潇怀里。
那半块黑纹令牌,正贴着她的胸口,安安静静地待着。
老者整个人,地一下,僵住了。
他脸上的铜镜,地震。他那只机械手,抬起来一半,又放下,又抬起来。他背后的齿轮,转得比刚才快了十倍。
持令者……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他胸口那排齿轮里挤出来的,咔、咔、咔,像一台老机器在启动。
真的……来了。
持令者三个字一出口,他浑身上下几千个零件,一起震颤。
铜镜脸上,有两行——他当然没有泪——他让那两只黄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持令者三个字一出口,他浑身上下几千个零件,一起震颤。
门外,跟着进来围观的秦长风,听见这三个字,手一抖。
持令者。
他三天前,在万灵秘境大会上,听过这三个字。
仙盟盟主念那张金册的时候,念过。古墟请柬落到黄潇潇手里的时候,念过。天机阁那老头,算到吐血的时候,也念过。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个被一座十万年的机关城,认了主的少女,忽然有点懂了。
(秦长风,敬畏:他跟在黄潇潇身后走了这么久,今天才真正看清,她脚下这条路,有多重。)
(守墟九灵之首,敬畏:十万年,他等的就是这半块牌子。)
黄潇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老人家,她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牌子,这玩意儿,是你的?
不是我的。老者摇头,是……是钥匙。
什么钥匙?
古墟九重的钥匙。老者说,这座古墟,九重。每一重,都有一个守灵。我们九个,是师兄妹。大师兄守第一重,我守第二重。往下,三师姐、四师兄……一直到九师妹。
九师妹守第九重?
老者说。
她人呢?
老者沉默了。
他铜镜做的眼睛,闪了闪。
她……他说,她不叫守了。她叫,等。
黄潇潇皱眉:等什么?
等持令者。老者说,十万年前,有人把这半块牌子塞进你怀里的时候,就说了——十万年内,持令者来了,就带她,去第九重。
那个人,黄潇潇追问,是谁?
师父。老者说。
你师父?
老者点头,我们九兄妹的师父。古墟,是他建的。九重,是他设的。令牌,是他劈成两半的。
他为什么把牌子劈两半?
老者又沉默了。
这一回,他沉默得比刚才还久。
一半,他终于开口,在你这儿。另一半……不在我们九兄妹手里。
在哪儿?
在,等持令者的那个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