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黄潇潇是被烫醒的。
不是被蚊子咬,不是被风冻。是怀里那块半块黑牌子,烫得跟揣了个烙铁。
嘶——她一个骨碌爬起来,把牌子摸出来。
月光底下,那半块令牌的纹路全亮了,幽蓝色,一闪一闪,频率很快,像有人在另一边敲窗户。
这是……叫我?黄潇潇眯起眼。
她前世住城中村的时候,半夜被楼下烧烤摊的炭火炉子烫醒过一回。那回她抄起拖鞋就下楼了。这回,她摸出粥碗,先喝了口温粥。
急什么。她跟怀里的牌子讲道理,先喝完这口。
牌子不烫了,纹路却还亮着,一个劲地往山门外的方向拽。
黄潇潇叹了口气,趿拉着鞋,往后山边缘走。
深夜的后山很静。好在她还穿着万象归寂裙,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声音都被裙子吃掉了,安静得像在海底走路。
她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半夜爬起来看风景,这事儿搁前世,得算加班。加班不给加班费,只给烫胸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老板。
她走到后山最高的那块石头边,往下看。
摸鱼宗的山门外,漆黑一片。
然后——
远处,山脊线上,有一点光,闪了一下。
不是月光,不是火光。那光是黑的。
对,黑的。
像有人把一盏灯的灯油烧成了墨色,火苗却是实实在在在烧的,安静地悬在半空,照出一小圈诡异的光晕。光晕里,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黑袍。
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那么站在山门外三里的地方,提着那盏黑焰灯,一动不动。
黄潇潇的汗毛,地竖起来一半。
另一半,被她按下去了。
——大半夜的,谁爬墙头还提灯?提的还是黑灯。这哥们,行为艺术啊。
她怀里的令牌,猛地一跳。
几乎同时,远处那盏黑焰灯,灯焰地拔高了三寸。
隔空,对了个暗号。
像两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磁铁,忽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黄潇潇站在石头上,黑袍人站在山门外。中间隔着三里山路、半座摸鱼宗,还有一整个修仙界的白天黑夜。
谁也没靠近。
谁也没说话。
她其实可以喊一声。她前世住城中村,隔壁装修扰民,她隔着墙喊过一嗓子,整栋楼都听见了。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面那位要是想被她喊,就不会站在三里之外了。
衣橱忽然响了。
它平时懒洋洋的,这一回,声音里带着点黄潇潇从没听过的东西——像是倦,又像是怕。
他来了。衣橱说。
黄潇潇等了半天:然后呢?
……但不是现在。
什么叫不是现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衣橱顿了顿,他还不能见你。你也还不能见他。
为什么?
火候没到。
什么火候?黄潇潇气乐了,我这是被一块牌子、一盏灯,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前世加了八百个班都没这么被安排过。
前世那点班,衣橱懒洋洋地说,跟这位比起来,算摸鱼。
黄潇潇:
它装死装得非常彻底,连个嗡鸣都没有了,跟断网了似的。
黄潇潇盯着远处那盏黑灯,看了足足十息。
黑袍人忽然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