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之门提前开启的消息,第三天就传到了摸鱼宗。
传消息的是一只传讯鹤,飞得一身灰。它落在大殿台阶上,一张嘴就是:门开了!提前了八百年!各宗宗主已经在山路上打滚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提前八百年?这不合规矩啊!二长老一巴掌拍在桌上,上回开是一千两百年前,我师父的师父才刚出生——
规矩?宝贝面前谈什么规矩!三长老瞪眼,听说里头有上古传承,谁先进去谁先得!
先进去?你懂古墟吗?里头什么机关陷阱,你进去就是送菜!
那你说怎么办?
争!抢!打下来!
打谁?各宗打各宗?你疯了?
大殿里七八个长老,围着一张破舆图,吵得房梁都在抖。茶壶滚到地上,碎了。没人低头看一眼。
角落里,二长老没跟着喊。
他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吵得最凶的时候,他悄悄给门外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躬了躬身,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殿外,一只不起眼的灰隼扑棱棱升空,朝着东边去了。
二长老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算账:古墟这趟水,太深。深水里,总得有人提前放个钩子。
萧远山坐在主位上,手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想拍桌子,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他想反对,嘴张了张,又闭上。
掌门当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人家别的掌门一言九鼎,他这位,一言九——顶回去三次。
掌门,您倒是拿个主意啊!二长老急了。
这个嘛……萧远山搓着手,古墟之事,干系重大。依我看,不如先议它个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三长老蹦起来,人家天剑宗昨天就出发了!紫云宗的丹炉都抬门口了!咱们再议三天三夜,西北风都凉了!
大殿又吵成一锅粥。
而此刻,后山。
黄潇潇正躺在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枕着一只胳膊,睡得四仰八叉。
她身上那条新裙子,是昨夜衣橱刚解锁的。
万象归寂裙。衣橱懒洋洋地通报,静音款。穿上它,方圆百丈,吵不着你。
黄潇潇当时正困得睁不开眼,那挺好。
她翻了个身,秒睡。
所以,此刻的场景是这样的:
山顶大殿里,一群白胡子老头吵得掀房顶。
山脚下厨房,灵膳堂长老敲着锅铲指挥弟子熬粥。
前山演武场,一群弟子听说古墟开门了,吵吵嚷嚷要报名,差点打起来。
而黄潇潇躺的这一片,方圆百丈——
安静。
风刮过树叶,没声。
一只松鼠从她脸上蹦过去,没声。
远处飞来一只传讯鹤,刚落进这片范围,的一声,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连扑腾都变成了默片。
传讯鹤:
它活了三百年,头一回知道鸟叫还能被消音。
黄潇潇睡得嘴角冒泡,梦里还在跟前世的领导对线。领导说今晚加班,她说加个屁,粥都熬上了。
她这一觉,从上午睡到太阳偏西。
这中间,萧雨柔来过一趟。
小师妹提着粥桶刚跑进后山,一脚踏进百丈范围,了半声,后面的话直接没声了。她举着桶,站在原地,跟黄潇潇面面相觑了片刻。
然后她很熟门熟路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把粥桶往怀里一抱,也跟着陪睡了。
反正师姐睡觉她陪睡,这是宗门不成文的规矩。睡醒了一起喝粥,比开会强。
等她伸着懒腰坐起来的时候,夕阳把后山染成了橘色。
她第一件事,是摸出粥碗。
白粥素雪裙的口袋里,一碗温乎的小米粥,温度刚好。她一口,舒坦得叹了口气。
还是睡觉好。她点评,一睁眼,粥还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