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崖,仙盟大会第三阶段的试炼地。
这里藏着一件传说中的宝物,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的遗物。
各大宗门的天骄齐聚崖下,摩拳擦掌。
而随着黄潇潇的名声越来越响,不服气的人,也越来越多。
出发前,黄潇潇把新裙子换上了。
远山静默裙是灰蓝色的,料子厚实,裙摆上绣着几道淡淡的山脊线,像把一幅远山图卷在了身上。
她抖开裙子,褪下落星护道裙,套上去,系好腰带。
裙料贴上后背的时候,沉沉的,稳当的,像有人从身后扶了她一把。
她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慢下来了。
这裙子,她评价道,穿上有种去庙里上香的感觉。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出身顶级宗门的天骄,姓姬,叫姬无双,筑基巅峰,号称同辈无敌。
他早就看黄潇潇不顺眼了——一个炼气零层的废灵根,凭什么抢了所有风头?
姬无双拦住黄潇潇,朗声道:黄潇潇!今日,我要当着天下英杰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全场哗然,纷纷围了过来。
姬无双指着黄潇潇的鼻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一个废灵根,凭什么站在这万宝崖下?!你有资格吗?!你配吗?!你不过是靠着旁门左道的破烂裙子,哗众取宠罢了!你——
他骂得唾沫横飞,火力全开,把黄潇潇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从灵根骂到出身,从出身骂到长相,说她是山沟里捡来的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蛙穿条裙子就当自己是仙女,言辞之恶毒,连围观的天骄们都听不下去了。
有个天骄小声嘀咕:这骂得也太难听了吧?
旁边的天骄压低声音,姬无双这人,出了名的心高气傲。他昨天输给黄潇潇一次,憋了一晚上,今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而黄潇潇,站在他面前,端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
姬无双骂到你那双眼睛的时候,她正好喝完最后一口粥,低头看了看碗底,认真研究了一下上面印着的云纹。
远山静默裙安安静静裹着她,把姬无双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那些恶话、怨气、怒气,像挡雨一样,挡在了她身外。
可她也不是全无感觉——那些骂声撞在她心湖上,她表面上纹丝不动,太阳穴却跟着一跳一跳。这裙子替她把话都弹了回去,弹出去的每一句,都得拿她自己的精神力当跳板。她估摸着,再这么站着听他骂一炷香,她自己也得头疼半天。
好在,先撑不住的不是她。
姬无双骂了整整一炷香,骂到口干舌燥,发现黄潇潇毫无反应,不由得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黄潇潇喝了口粥,你说你的,我喝我的。又不耽误。
姬无双:
他忽然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不受控制地蹿了起来。
他明明是在骂黄潇潇,可不知道为什么,骂着骂着,他反而越来越生气——气得胸口发堵,气得眼前发黑,气得他浑身的灵力都开始躁动不安。
你——你竟敢无视我!他怒吼,指着黄潇潇的手指都在发抖,我姬无双,堂堂筑基巅峰,同辈无敌!你一个废灵根,凭什么……凭什么……
他说着说着,忽然地喷出一口血。
全场大惊。
只见姬无双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眼神涣散,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她不在乎……凭什么我这么生气……她一点都不生气……
……我的道心……
他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骂人骂了半天,把自己给骂到心崩了。
围观的天骄们,集体沉默了。
他们看看跪在地上怀疑人生的姬无双,又看看站在一旁淡定喝粥的黄潇潇,忽然,由衷地,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不打你,不骂你,就这么平静地站着,就能让你把自己气死。
黄潇潇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收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姬无双,想了想,蹲下来,认真地问。
姬师兄,你是不是……肝火有点旺?要不要喝口粥,降降火?
姬无双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黄潇潇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忽然想起前世。
她刚工作那年,被带她的主管当众骂过一回,骂得很难听,她当时站在工位前,手都在抖,却还要笑着说是是是,我改。
她忍了三年,直到离职那天,才敢在电梯里把那口气吐出来。
后来她想明白了:前世的她不是不生气,是不敢生气。
而如今的她,是真的不在乎。一个人的话要是伤不到你,他骂得越狠,就越像在唱独角戏。
她想了想,还是把粥碗递了过去:姬师兄,喝口吧。你这一上午,水分流失得有点大。
姬无双接过粥碗,抽抽搭搭地喝了一口,忽然,哭得更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