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他只知道，他从小到大，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有点没劲——他拼命练功，拼命变强，拼命想当同辈无敌，可到头来，他连让眼前这个姑娘生一下气都做不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追的东西，可能从来就不存在。

姬无双被抬下去之后，万宝崖下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没人敢再上前挑衅黄潇潇，但也没人舍得走——他们都在等，等着看这个炼气零层的丫头，到底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黄潇潇面前。

他是姬无双的师祖，玄天宗的老宗主，元婴初期的老怪物。

小姑娘。老宗主眯着眼睛，语气不善，你把我徒孙的道心弄崩了，这笔账，怎么算？

全场哗然，纷纷替黄潇潇捏了把汗。

黄潇潇放下粥碗，抬起头，认真想了想，问：前辈，你家徒孙骂了我一炷香，骂得口干舌燥，我一句都没回。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气吐血了。黄潇潇诚恳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宗主：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再说了，黄潇潇又说，他那颗道心，本来就不稳。被我看看就崩了，这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他道心太脆。

老宗主气得胡子直抖，但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回击。

他盯着黄潇潇看了半晌，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那粥……还有吗？

黄潇潇：

她默默盛了一碗，递过去。

老宗主端着粥，喝了一口，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好粥。怪不得我徒孙，栽得不冤。

他端着粥碗，颤颤巍巍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潇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小丫头，他说，你比老夫看得透。老夫争了一辈子，争到元婴，争到头来，也就是个……喝粥的。

黄潇潇想了想，认真回答：前辈，元婴期的粥，跟炼气期的粥，一样都是热乎的。您要是早想明白这点，能少争好几百年。

老宗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这话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最终，他摇了摇头，端着那碗粥，走远了。

背影看着，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后颈那股热意涌上来——姬无双的道心崩裂，满场天骄的倒吸凉气，一笔一笔，都进了衣橱。

紧接着，衣橱深处地一震。

一道带着淡淡墨香的裙摆自光屏里浮出来，料子素净，像一页被翻开的旧书。

【解锁：书香气韵裙（凡俗宗门裙·日常款）。技能：过目不忘——穿着此裙，宿主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任何功法、秘籍、术法，看一眼就会。】

衣橱难得正经了一回，末了才懒懒补一句：学会了不一定要用，会，就是一种态度。

姬无双的事，让各大宗门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黄潇潇，不能惹。

不是打不过她——是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强。

你跟她动手，她站着让你打。你骂她，她喝粥。你用摄魂术，她反噬你。你在她面前装杯，她让你卡壳。

这种人，你怎么打？

于是，万宝崖下，各大宗门的天骄，看黄潇潇的眼神，都带上了三分敬畏。

有个天骄甚至开始随身揣一个小本子，专门记黄潇潇的——站着挨打也是修行你骂任你骂，我自喝粥去肝火旺就喝粥降火。

据说这小本子后来在仙盟内部流传甚广，名字叫《黄姑娘语录》，开篇第一句是：生气，是拿别人的粥，烫自己的嘴。

黄潇潇对此，浑然不觉。

她正蹲在崖边，看着崖下那片云海，美滋滋地喝粥。

萧雨柔蹲在她旁边，小声问：师姐，他们在看什么呀？

看我。黄潇潇头也不抬，可能是觉得我好看吧。

萧雨柔：

她看了看那些眼神复杂的宗门天骄，又看了看自家师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

黄潇潇喝完粥，拍了拍手，站起来。

走，去崖顶看看。听说那上面有块破石头，一群人围着它发愁。

萧雨柔：……那是上古传承石壁。

管它呢。黄潇潇摆摆手，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踩着云朵，晃晃悠悠地往崖顶飘去。

身后，各大宗门的天骄们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齐齐叹了口气。

他们总觉得，那块石壁，怕是要遭殃了。